待袁满恢复，众人便即刻离开了子母界，往颂孤州的方向赶去。

纥骨颜因为私事需要前往东虞，加之又是黎姳的师父，故顺其自然一同随行。

天刚刚亮，昨夜下了一场雨，清晨要比往日多了些凉意。

黎姳换了身利落的贴身衣裳，方便活动，人却还没从睡梦里彻底清醒过来，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依稀能看见一点白气呵出唇边。

一个清冷的声音划破晨雾，黎姳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就被一根树枝“啪”地向上抬了几分。

纥骨颜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手中的树枝又往她背上一敲，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黎姳被这力道一激，不情不愿地挺直了腰。

她忍受着腿脚的酸麻，心里暗暗叫苦。

关于清气……她不是不懂。甚至可以说，她比许多修仙之人更清楚如何撬动其中磅礴的灵力，操控万物自然，上回在水渊中使出的魔道混期两式后，那群修仙的老家伙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可按理来说，修仙之人平日接触清气，更易掌握其中的灵力，所以很多元灵双修的高士便有操纵万物自然的罕见能力。她一个修炼几百年的魔头，浑身绕的是浊气，却练出了至纯的灵劲，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

所以那时他们才会气急败坏，惊叹连连。

在他们看来灵力与浊气是相斥的，其实不然，灵力本身就是因为万物的存在而产生的原始力量，对万物都是完全包容的。也就是说，灵力其实完全不排斥浊气，反而是浊气操控不当会吞噬灵力罢了，以至于很多人会误以为两种相斥。

清气中真正排斥浊气的是元力，作为为了适应修仙之人而存在的一种力量，专门为了抵抗浊气而生。

所以自始至终黎姳未曾接触过元力。

但就算这样，也不至于从基本功开始练吧。

黎姳好歹也是个修炼几百年的老手，抓基本功这件事有必要么？直接了当的从练剑法开始不就好了。

最后纥骨颜驳回了黎姳的质疑，他说：对于修炼元力这件事，她得从零开始。况且这也是需要门槛的，修仙一事本就看个人资质，不是谁都有修仙的资格。加上黎姳本身就是个修炼几百年的魔修，身心早就不再纯净通透，更是难上加难。

就这样扎马步扎了两个时辰，她腿脚实在麻的不行。黎姳暗自撇嘴，她偷眼瞟向树根处盘坐的纥骨颜，他闭着眼，面容静默，不知是睡了还是在神游天外。

倒会享清福，她腹诽。

这么多天了，除了基本功，什么也没教。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变着法儿折腾她。

“喂，师父，能不能换个训练方式啊，我以前刚学的时候可不是——”

纥骨颜眼睫微动，睁眼看她，目光清冽平淡：“若不想练，就算了。”

他说着就起身，作势要走。

黎姳顿时噎住，赶紧找补：“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之后，他又折返回来，停在她面前：“你以前？”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忘掉你修魔功的路数，也不要在挥剑的时候用那些招式，否则，只会是无用功。”

说着，将他手中那柄沉渊剑搭在黎姳抻直的手臂上，黎姳感觉到重量，手臂酸的微微下坠，骨颜眼睛瞥来，声音微冷：“把手抬起来。”

“没等我叫停，不准放下。”

随后，他便离开了。

黎姳看着他颀长冷淡的背影，简直难以置信，这就走了？那她拜这个师有什么用？

“诶，大魔头。”

突然耳边传来的声音让黎姳警觉，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

“就是在叫你。”那声音又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的腔调。

随后循着声音低头一看，才反应过来是那柄沉渊剑发出来的， “剑灵？”

“沉渊剑就是我，”那声音哼了一声，透着股傲气，“公输子亲手锻造，你捧着我，该感到荣幸。”

黎姳：“……这嘴。”

剑灵：“真想不明白，主人怎么就答应教你了。”

黎姳扯扯嘴角： “不应该感谢我原谅他么？”

剑灵：“谁稀罕？”

“你娘吧，是挺可怜的，但是不是有句话讲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黎姳脸色霎时冷了下来： “闭嘴。”

剑灵不依不饶：“我说的有错么？难不成天下恶人都有可怜身世，我还要大发慈悲一个个去原谅？”

黎姳猛地站直，手臂一甩，将沉渊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怒气上涌，抬脚就踹了过去！

剑灵在她脚下气得嗡鸣：“喂！妖女！你！”

她边踩边骂：“谁让你原谅，谁让你可怜了？！”

“住手。”

一个冷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纥骨颜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泥地上的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沉渊剑瞬间得了救星，“嗖”地飞起，悬在纥骨颜身侧，剑尖直指黎姳，委屈又愤怒地告状：“她踩我！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踩过！主人，她不好好训练，还踩我！罚她！狠狠罚她！我这高贵剑身岂容她如此践踏！”

纥骨颜没理会剑灵的嚷嚷，只是将手中拿着的四个沙袋递给黎姳，语气平淡：“走路的时候戴上。”

黎姳喘着气，一指那仍在嗡鸣的剑： “我可以戴，但以后让她把嘴给我闭上。”

剑灵气笑了：“呦呵！分不清大小王是吧，随你练不练，谁稀罕伺候你？”

纥骨颜目光扫过黎姳仍带怒意的脸，沉默一瞬，开口：

“好。”

剑灵猛地一滞：“……啥？”

……

之后几日，黎姳都在反复练习枯燥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