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关书珏晃头晃脑地趴在床边观察床上的女子,脸上略微有些发紫的淤青,额头上的冰纹经过一段时间渐渐淡去,快要恢复妖化之前的模样,她嘴巴惨白,身上的皮肤也都跟雪一样。
关书珏不禁感叹,竟然还有妖能长成死人一样,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以为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呢。
“她叫阿玲,是吧?”
陈晏没应声,只默默将香点上,这只香是程三手专门交代点上的,说是有助眠的效果。
“诶,你快来看,她的指甲刚刚还那么长,一眨眼就——”
陈晏揪着她的衣领,将这个好奇鬼拖出房间,
“你干嘛!”关书珏不满地瞪他。
关书珏不高兴,她刚刚想说的是这只雪妖刚刚还长着二寸长的白指甲,转眼功夫就恢复正常了。她想将这等稀奇事让陈晏瞧瞧,却被他二话不说拽了出来。
陈晏将手指放于唇边,示意关书珏小声点。
“人好不容易睡着,你咋咋呼呼的准能吵醒。”
“早知这样,就不该带你来。”
关书珏撇嘴嘟囔:“我只是好奇。”
“诶,师兄,我听说这雪妖都是生活在雪山上,他们的身体完全就跟死人一样,我刚刚去看,还真是。”
“真的假的?”
两人一路拉扯到院里,其他人都在,袁满一听关书珏说“雪妖浑身像冰块,简直像死人”,大吃一惊。
关书珏:“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
韶音看向陈晏,轻声问:“她睡了?”
陈晏点头。
袁满有些紧张:“她那么吓人……病好了会不会杀我们啊?”
陈晏瞥他一眼:“胖子,动动脑子,她要真有那本事,还会被林中那两个杂碎欺负成那样?”
纥骨颜忽然开口:“当时那两人逼问她什么?”
陈九卿想了想:“好像在问什么东西的下落。”
纥骨颜:“是何物?”
“肯定不是钱财,”袁满插嘴,“看他们的穿着非富即贵。”
陈晏嗤笑:“废话,你看阿怜像有钱的样子吗?”
纥骨颜:“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的一定是阿玲身上就有的,不对,也有可能不在身上,仅仅是只有阿玲知道的一个位置。”
陈九卿接过话:“不管怎么说,先将她暂且搁置在这里,我们明日要去一趟慕府,听说慕氏向来讨厌妖,特别是雪妖,所以一定不能让慕家人发现她。”
他转向纥骨颜,语气诚恳:“颜兄你说来此也有要事,虽是不舍,但我们此番也不好耽误你,明日一早便就此别过吧,雪妖……可以由我们照看,你放心忙你的,等伤好之后便会放她离开。”
纥骨颜却摇了摇头:“明日我跟你们一起。”
陈九卿一怔:“你的意思是——”
纥骨颜:“我办的事正好与慕氏也有关,所以此次同行还要再叨扰些时日,若是介意……”
“不会!”陈九卿立刻笑起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
入夜,夜色深沉,秋月如霜,清冷地洒在天青客栈的后院。
今夜街上却热闹,在办花灯展,关书珏一听兴高采烈地要去凑热闹,
其他师兄师姐也拗不过她,顺带也出去透口气。
黎姳独自站在院中,手中握着木剑,尝试将体内那股新生且尚不驯服的元力引导至木剑。
淡金色的微光在木剑表面流转,时明时暗,显然还无法与剑招融为一体,她的招式因此显得凝滞而别扭,每一次挥出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纥骨颜不知何时已抱臂倚在廊柱的阴影里,月光只勾勒出他沉默挺拔的轮廓,他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上。
前几日才教的运功,今日黎姳已经可以自己以剑运气了,可以说是无师自通。
纥骨颜不得不承认,黎姳确实有天赋。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一个魔族人竟然可以修炼元力,尽管过程要吃力些,但是黎姳却很勤勉,也没有因为她本身修为高而心生轻视,随时有一种下决心从头开始学的冲劲。
他记得浮提世君曾说过,无上厌才能旷世,在魔道中脱颖而出,是个奇女子,她的能力比韫第玄君应该还要更胜一筹。
要知道五方玄君中韫第玄君和祝卿玄君不相上下,而祝卿玄君是他的师父。
这是对黎姳魔道功法上的肯定,但而今在纥骨颜看来她其实本身就在修炼一事极具天赋,无论在哪里都会出彩。
黎姳终于泄气,木剑“啪”地一声轻点地面,她转头看向阴影处:“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去?”语气里带着点被窥破的烦躁。
对方没有回应。
她索性走近几步:“就这么不放心我一个人,怕我灭了你那好兄弟的口?”
黎姳是在说程三手,程三手是这群人里面除了纥骨颜唯一知道黎姳真实身份的人,极有可能因为他而暴露。
倘若这客栈内只留程三手一人与黎姳相处,是非常危险的。
在黎姳看来,纥骨颜就是这样想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你出招,我接。”纥骨颜捡起地上树枝,从阴影中坦然走出。
面不改色,手腕一抖,枯枝平稳地指向地面,摆出最基础的起手式,气息沉静,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黎姳不再多言,手中木剑一振,那淡金色的元力再次流转起来。她身影倏然欺近,树枝直刺他胸前,速度快,角度也刁,但那元力光晕却忽地一颤,招式随之微微一滞。
纥骨颜眼神一凝,并未硬接,手腕翻转,枯枝轻描淡写地一搭一引,精准地敲在她发力不稳的手腕附近。“力散则神散。”他低声道。
黎姳蹙眉,变招再攻,树枝扫向他下盘,元力试图汹涌而出,却反而让招式变得沉重。纥骨颜步法轻移,轻松避开,反手一点,树枝尖端几乎碰触到她的腰侧,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意未至,力先竭。”
几十招过去,黎姳攻势愈发急促,那不服输的火焰在她眼中灼烧,却屡屡被纥骨颜看似简单实则精准无比的树枝点中发力薄弱之处,逼得她手忙脚乱。
他的树枝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轻轻一碰,便打断她的节奏,让她凝聚的元力瞬间溃散。
终于,在她一招疾刺被纥骨颜侧身避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手中的枯枝如同鬼魅般自下而上探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点在她持枝手腕的内关穴上。
一丝微麻的酸软瞬间蔓延。
“啪嗒!”
黎姳手中的树枝应声落地。
她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抬眼看向纥骨颜那根稳稳收回去的树枝,月光下,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你!”她盯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交织着挫败和一丝被戏弄的气恼,“耍诈?”那眼神,像极了被逆撸了毛的猫。
纥骨颜随手将枯枝丢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她眼中跳动的怒火和那抹罕见的羞恼红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沉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心神意念,亦是实力,你只盯着剑,忘了握剑的人,自然要输。”
黎姳太心急了,到目前为止唯一的缺点就是心急,这可能跟黎姳修过魔功有关,在修炼一事上总是在触及急火攻心的边缘,导致她以剑运气时,招式非常不连贯。且最忌讳的一点便是人剑未曾合一,她太注重将气如何运用到剑,而忽视了自己这个握剑之人才是主导。
魔功在于速猛,讲究一时的爆发,而修炼元力在于平缓,讲求源源不断,两者正好相反,这也是为何说黎姳的修炼过程会比常人要吃力。
纥骨颜收回枯枝,随手丢在地上。
“输?”黎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再来!换个比法!”
“哦?”纥骨颜眉毛微挑,似乎来了兴趣,“比什么?随你。”
纥骨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步履从容的跟着黎姳回房。那背影仿佛在说:奉陪到底。
黎姳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心里不快,她撸起袖子喝道:“今儿姑奶奶就让你长长见识!”
拿起案前的笔和薄纸,开始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