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寂静半晌,黎姳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眼,随后起身,“我……出去打些水,”
她也没让人跟着,一个人便走了出去。
洞口外,风霜伏地,素白瓢泼,
月光斜着树梢淌了一地的斜影,
暗处,冒出三双圆溜溜的眼睛,
黑气团半露在外面,聚而不散。
一个眼睛往洞口外那一抹红影望去,眨巴几下,“你看那个像不像主公?”
二号黑团扫了一眼,“哪里啊?”
一号黑团有些急,指了指,“就是那个,弯腰打水的那个。”
另外两个观望了好一会儿,
借着月光才依稀到远处女子模糊的脸。
二号黑团:“有点像诶……”
三号黑团愣愣往那个方向看,又说:“不对,你们看!”
眼睛齐刷刷看过去,红衣女子转头往这边不知看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微冷的眉脚轻微上扬,唇边还挂着诡异的笑意。
“她是不是在看我们!”
二号黑团发颤,“不是吧,我们隐身了啊。”
一号拉着另外两个,“快走快走!”
三个影子隐没在了暗处,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几个找了一棵树,藏进树枝缝隙间。
一号拍掌激动道:“一定是她,那眼神我绝不会看错,魔王祖传的夺命刀眼,”
二号疑惑,“什么意思?”
三号回答:“你没听说啊,若是被她方才那眼神盯了足足五息,那完了,活不成了,直接没戏。”
这些时日不见,主公竟然真的跟那群道士窝在一处,帮着正派救人?
简直荒谬!
他们潇洒红艳的主公哪去了!
若那人真是主公,她为了顾忌自己的行踪不外泄露,定会灭了他们的口。
“!!!”
二号心里发慌,“那咋办?方……方才是几息?”
三号倒是淡定,“不清楚,不过别急。”
他问两个心急的同伙,“主公爷让我来干什么?”
“找主公。”
“哦,对了,还要将主公引入长恒石的法门中。”
说着,二号从身体里掏出一块手掌心大小的石头,
这石头平滑整齐,
正反面刻画的符文完全不一样,
这便是长恒石,
有生死两面,
开出生死两个法门,
具体有什么用,如何运作,为何两面生死,
他们三个小鬼道行浅,全然不知。
二号盯着手里的长恒石,挠挠头,“不过,部首当时说的是哪一面来着?”
一号黑团:“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打了个瞌睡,也没仔细听。”
几人又看向有脑子的三号,
大家都沉默了,
好吧,
都打瞌睡了。
“那怎么办啊!倘若是事情办杂了,别说主公见我们要剥了我们的皮,那主公爷不得直接灭的咱们魂飞魄散啊!”
三号想了会,“别急,我有些见解。”
“主公爷说是找主公,但你想想啊,这人界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话里有话,做属下的都要拆分出几种意思,然后权衡利弊,帮助主人施行最优的抉择。”
二号:“那又如何?”
“你想想,主公爷真的是想找主公吗?换句话说,找到主公之后,主公爷想干什么呢?”
一号醒悟:“他二人向来不对付,此番莫不是想除之后快?”
“所以否管上边说的是哪面,不过是说的好听些,其实真正的意图啊,就是让我们用这面设门。”
三号指向长恒石死面,
“此番,定是让她有去无回,而且还不用担心她会杀了我们,岂不两全?”
“好主——”
“意” 字还未说出口,突然整棵树猛然一震。
随后一声“唰——”的破空之音,
一柄木剑直接将树上三个黑影的脑袋戳穿。
黑影一散,三个魔人露出原形,
吓得连忙跪伏在地,“主主主……公公公!”
黎姳怒眸一闪,“想死吗?舌头捋直了说话。”
这么亲切的话,是主公没错了。
魔人瑟瑟发抖,“真的是您老人家。”
听着真是刺耳。
黎姳眉毛轻挑,“密谋杀我,还要这么大声?”
“不不不!不是!您听错了,我们是……”
“我们是奉主公爷的命来接主公回宫的,”
主公爷便是宿吾。
黎姳心中一笑,
回宫?
能出去就不错了,还回宫?
他们支支吾吾说道:“最后就是主公的未婚夫婿,阿妪皇……”
“羽皇带着他来魔宫给您请罪了,”
“主君见羽族诚意,几番聊过之后,夸赞阿妪皇好胆魄,便更加坚定这桩婚事。”
黎姳:“啊?”
好胆魄?!
她无奈道:“小秃鸟怎么说?”
小秃鸟?
几个魔兵想了一会儿,
鸟的话应该说的是羽族,
他们就提了两个羽族人,又是“小”字,
应该是桑奚没错了,
四海八荒这外号也只有主公敢这么叫了。
他们回答:“阿妪皇自然是听羽皇的。”
“所以此次是想让您尽快回去,好将婚事定下。”
黎姳眼睛眯成一条线,
看来,她的父亲已经知道桑奚干的糊涂事了。
可羽皇不过上门道一次歉,他就选择一笔勾销了,
也不怕成婚之后,她那夫婿在床上给她捅上一刀。
黎姳拍案叫绝,
真是好父亲,全天下最会卖女儿的好父亲。
想着,她垂眸遮住眼底的藉淡,竟破天荒答应了。
她笑得古怪,“我若是活着出去,我便嫁。”
“主君真想着急嫁女儿那便随了他的愿,再不济拖个尸体回去成婚也行,怎么样都随他。”
反正他也不在乎他这个女儿是死是活,
一门心思的跳进别人挖的坑里,
那便跳吧。
黎姳弯腰捡起那颗石头,仔细端详,上面是缔结符文,还有大地婴灵的咒文,
黎姳目光错落,手腕上面是一条若隐若现连接自己心脉的血丝。
她身体早就感知到了宿吾的魔核,此功门心法确实厉害,在魔界是一个狠毒极端的高级大法,修炼期间痛苦程度堪比洗净骨髓,炼成之际也需要极高的悟性,可谓至难。
黎姳心道他小子这次真是下了血本要弄死她,偏挑这种枯鱼涸辙的时候,趁虚而入。
但可惜,他失策了。
她也会,这种奇奇怪怪又阴险毒辣的邪门功法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
魔核掌乾坤大地婴灵,只需在宿吾的魔核上加一道生门,大地婴灵便会带着施法者沿着地心送出去。
所以,她怎么可能出不去?她甚至可以沿着地心脉离开东虞。
黎姳有时候真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而是他的手段太低端甚至显得有点侮辱人的意思。
随后她将石头扔到他们面前,三个魔兵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说话。
“你们继续用这个石头做你们该做的。”
“小的不太明白主公的意思。”
“就是宿吾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