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我猜方暮也是你要躲得人?”
许景澧闻言心中又是一跳,
他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惊竹眼底露出一丝精光,“今日之事小兄弟你也瞧见了,不太光彩,”他收扇,躬了一身,“若是兄弟愿意替我保守住秘密,那此份恩情,韩某定铭记于心。”
这是在逼他,
“你很聪明。”许景澧哼声顺着鼻腔发出来,颇有几分不悦,
听罢,韩惊竹咧嘴一笑,
心道看来是默许了,
他谦道:“我不过是会参破一点人心罢了,”
“这点能力也只够自己活命。”
……
今夜,安山村内可没有往常的宁静,
村民对此事各执己见,议论纷纷,
一些固执的人,仍悠然自得坐在屋外唠嗑,看着一些收拾东西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村民无动于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们没关系。
新来的几个陌生人正在劝说安山村移民。
那些嘴碎的顽固老人虽对此事不能苟同,甚至,觉得荒唐至极,
但念在来的是一群修仙道人不敢多说什么。
这些村民有的一辈子都没见过修仙的,更是不知道什么修炼到几层境界才能飞升成仙,
只觉得能修炼,会法术的,都是仙人了。
村民觉得荒唐,并非不信北境有怪物,而是不信那群仙人对慕氏的诋毁,
他们说是慕氏故意将怪物放出来,并且不顾东虞百姓的死活,更不顾他们这些边境小村的安危。
去年还是慕家三小姐走访边境,给他们这群穷苦人送来大批火炭,
他们安山村常年受到慕氏庇护,感恩戴德,
他们怎么会信?
还有举家移民这样的荒唐事,将祖祖辈辈随意抛弃,是要遭天谴的!
夜色沉沉,格外森冷,
屋内点着一盏灯,灯下将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勾勒出来,带着融化进室内的雪雾,气息温热又湿润。
黎姳盯着面前的纥骨颜不离眼,听到纥骨颜要在今日传她昆仑心法内心暗暗闪过一丝惊喜。
她静静听着。
纥骨颜的声音清润如玉,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此诀重在镇与养,镇伏驳杂元力,养炼先天一气,与你目前……杂乱强横的根基会有辅助效果。”
最后半句,他说得轻缓,目光平静地掠过黎姳,黎姳心头微凛,面上却只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那便请师父快些传授吧,我赶时间。”
“镇元诀运转,需以灵府为根本,神念为薪火,第一步,便是感知并引导你灵府内的先天一气。”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至呼吸可闻。
黎姳本能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止住。
“闭目,内视。”纥骨颜的指令简洁,他自己并未闭眼,目光落在黎姳微微颤动的眼睑上,那上面有一道极淡的阴影,像蝶翼栖息。
黎姳依言照做,强大的神识轻易沉入灵府,那里魔气盘踞如深海。
“神识太散,需凝于脐下三寸,气海之源。”纥骨颜的声音近在耳畔,湿润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垂,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虚按在她的小腹上方,隔着一层红衣布料。“是这里。”
黎姳的思绪被打断,微微一怔,那手掌的存在感很强,元力随着走势透体而入,中正平和。
此刻,他全副心神都用于控制气息的嵌入,指尖不时传来她衣衫下紧致肌体的温度,以及微弱气流下浩瀚如渊海的混力波动,两者形成奇异的反差,无时无刻冲击着他的感知。他必须屏息凝神,才能让引导的真元稳定如初。
须臾,黎姳能明显的感觉到紧贴她腹部的温度更烫了几分,她艰难的运行完一个小周天,故意让气息显得紊乱,额角逼出细汗,然后睁开眼,目光直白地看向纥骨颜,“这样?”
纥骨颜在她睁眼的瞬间,仿佛顷刻回到白日里的水中景象,红衣的领口不知何时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
他立刻收回手,负于身后。
“嗯。”他移开视线,喉结微动,“路线无误,日后自行练习,巩固即可。”
“知道了。”黎姳干脆地应道,心思早已飞远。
见黎姳离开的身影,他心底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却又缠上更复杂的情绪。
“不好了!不好了!”忽听街上有人急促大叫。
空山荡雾,雨雪交加,
泥路已经结了一层寒霜,
村民听见檐外落雪的滴答声,纷纷出来瞧,
硕大的冰柱结在屋檐边倒挂起来,
呼喊的人语无伦次,吓得张口结舌,“山外出现了好多怪物!刘三赵武上山砍柴都被怪物咬死了!”
陈九卿几人听到动静,从客栈出来,
“还有多久。”
那人想了会儿,估摸道:“不足一刻钟。”
陈九卿的眉头皱的深,他来不及惊讶,
必须立刻将所有人带走!
他交代完村长,而后又转身施令,
“许兄与我还有阿晏断后如何?”
“剩下的人还有村民迅速撤离,往我们来时的那条偏僻小路走。”
众人应声行动。
事情虽然做的井然有序,但事发突然,时间紧迫,
将所有村民撤离是完全不可能的,
他们只好能带走多少人便护多少人。
村口,几里开外,大拨夜鬼踩着扑腾的雪粉,蜂拥而至,
陈九卿眺望远处密密麻麻的死尸,像一股又一股发臭的血奔涌而至,
看的人心里发麻,
他手心不自觉捏出了汗,但看见逼近的那群怪物,
与在少泽山时看见的已经有些变化。
将近一半的夜鬼都是刚被异化,那血淋漓的一身,啃食的早没了人样,
陈九卿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心中惆怅。
几人快速列阵,
设法将袭来的夜鬼困在阵中,他们又在村口设了第二道防线,
随着时间的流逝,
封印加固的越来越牢固。
他们本欲继续,却听村内惨叫连连,
大家心下一紧,
里面是出了什么情况?
他们结完阵印,快步跑回村里看,
狂躁的怪物不停的撕咬村民,
伏尸一片,血流成河,
烂肉,肝脏,断肢,肠,杂乱的人体组织一坨又一坨被雪水浸过,
场面诡谲,
这群夜鬼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他们想了会儿,安山村并非封闭,所以通往外山的路也颇多,定是不止村口一处,
夜鬼定是从这些路进村的,
他们一时情急,竟忘了这个!
大家各自拿起武器开始与村内夜鬼拼杀。
陈九卿远远看着一个人,
竟是一个幸存的老人!
他站在木梯半截位置,双手抱住房梁柱,木梯随着他身体歪歪斜斜地摇晃。
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已经几近晕厥。
见老人身后的夜鬼已经要爬上木梯,
陈九卿纵身越过去,伸出手,“快下来!”
老人却没有伸手,他死死抱住柱子,满是抗拒,“我不走!”
他哑声大喊:“我死也不走!要死也跟我老伴死在一个地方!”
两行热泪从发颤的眼眶抖落出来,老人悲愤交加,“慕家会派仙人来救我的!我不离开,他们救了我们家几代人,这次也一定会来的!!!”
“你们不准诋毁他们——”
砰!
在陈九卿离老人一步之遥的距离,
夜鬼伸出手一掌将老人脆弱的头骨捏爆,
脑浆和鲜血炸开了花,
喷了陈九卿一脸腥红,
陈九卿停滞在半空,脑中一片空白,
滚烫的血从额头滑落,顺着陈九卿的羽睫一颗一颗滴在那只伸出去的手上。
陈九卿只觉眼前的红模糊了视线,夜鬼的头钻进老人破裂的头骨,津津有味地啃食里面的组织。
陈九卿将掌心那几滴血攥紧,
慢慢感受上面残存的温度,
他又看向地面惨绝人寰的场面,
眼睛不由闭了闭,双拳蜷曲,
他睁眼,拔剑从上空俯冲,直刺下去,正中夜鬼天灵盖,他用尽力气,像是泄愤一般将夜鬼整个人从上到下刺穿,
那只夜鬼半个身体在风中几乎散架,
夜鬼从木梯摔下来,倒地不起,
陈九卿却不肯罢休,他拿起剑往夜鬼头上插刺,
一剑又一剑,
他像是杀红了眼,绿色浆液混着人血从夜鬼的脑颅中溅了出来,
陈九卿无暇顾及,忍住想吐的念想,眼中酸泪不止,
见陈九卿渐渐清醒过来,
纥骨颜才缓步走到陈九卿面前,用剑指向陈九卿脚下的那只夜鬼,
将它翻了个身,那副身躯泻出几缕黑气,引在沉渊剑剑尖,
陈九卿讶异,“魔气。”
难怪他方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胸口愤愤难耐,原是魔性大发,被操控了神识。
关书珏反应过来,“是魔族人搞的鬼,难怪夜鬼怎么来的这般快。”
就像是整个村子被施下定位咒似的。
韶音皱眉,“此事怎么魔族还有牵扯?”
纥骨颜居后查探雪妖爆发在村口的缘由,顺便寻找安山村的其他活口。
他发现整个安山村都被黑气环绕,弥散着腥气,
数道法门环绕,以安山村为中心向四面射出浑厚的魔气,几里开外的夜鬼被勾引过来。
在地心处,纥骨颜发现了魔核,
所有法门就是受到此魔核的操控,
九千法门,万千变化。
这是魔界一极端功门心法,
以修炼者的心为契,修炼至信念大崩溃,九颗魔核于一身。
与掌乾坤大地婴灵缔结,生死变化,万物皆被纳入其大地婴灵广角视界之内,
若是请示死化,便随意发挥精妙异能,就算是在任何时空,任何结界都毫无阻拦,
不过,九颗魔核乃身心而聚,利弊两面,一颗下去,必定耗损心力。
纥骨颜曾在书册中看过,魔核需依附物体而存,
若是不错,魔核真身应当在某个物体上,他定睛看向地上带有魔纹的石头,与少泽山看见的是同一颗。
这种功门心法虽毒辣,但确实厉害,大地婴灵掌生死,连夜鬼的魔意都能操控。
随后,便又绕着村子查看。
而此时的黎姳也已经发现问题所在,她觉得奇怪,宿吾的那颗魔核已经丢在少泽山,难不成除了她城内还有人会操控大地婴灵。
“啊!”
身后一声惊叫打断了她的思绪,黎姳转身一看,关书珏正瘫软在地,双手握住双刀正用力抵挡一只夜鬼的攻击,少女此刻浑身颤抖,完全没有了招架之势。
见状,黎姳木剑翻飞,直直射中夜鬼头部,腥红的血迹烈烈洒向墙壁。
只见关书珏被救后浑身顺势靠在墙面,道:“突然浑身没力气了。”
黎姳闻言立马上去查看情况,还未接近,脚后跟突然泄力,跪坐在地上,
她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忍不住发抖的手指上,
再环顾四下还在与夜鬼纠缠的同伴,不久便也同黎姳一样,浑身酸软,拿不动武器。
此时的她只感觉体内有什么物质霸道的麻痹自己的神经,让她提不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