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丌官岄抱着婴儿跟在她身侧,走出折冬狱时,忽然轻声问:“若他一直想不明白呢?”
“那就关一辈子。”
……
丌官岄将熟睡的婴儿往怀里拢了拢,神色严肃:“北境那口神魔井消失了。”
“这回又不知会藏在哪个角落。”丌官岄叹了口气,“那东西精得很,只要被人动过,立马挪窝,世间阴秽之地数不胜数,邪念滋生的角落又多,这样找下去如大海捞针。”
黎姳:“找找吧,只要没放弃总会找到的。”
“您倒是豁达。”丌官岄失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按您说的,主卿踪迹确实怪异,不过您该用的法子已经用了,该怎么再继续查呢?”
黎姳:“我这里还有些头绪。”
“观山海这个地方该怎么去?”
丌官岄皱眉:“听说在八荒某处,但向来只有他们找人的份,从没人见过入口,您若自己去寻,怕是要扑空。九州传闻说,需诚心跪拜,若苦主身上恰好有他们需要的东西,才会放人进去。”
黎姳:“装神弄鬼,倒是比我们魔教还邪乎。”
丌官岄:“所以您是说神魔井与观山海有关?”
黎姳沉默片刻,
当年鉴鸿被灭,空桑山残骸下的痕迹经过特殊处理,却仍然被前去查探的微生絮看出端倪,发现那里虽然是一片废墟,但山体轮廓非常奇怪。空桑山的主峰像是被一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融化,没有留下任何残骸碎片,不似人间层面的毁坏。
随后在一个巨坑边缘,他发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几块晶石,这些晶石蕴藏着巨大且纯粹的灵力。
基于这两点,除了仙脉金阙,微生絮想不出还有什么功法能做到这样。
黎姳也是从微生絮的那封信上才知道,原来观山海作为连通天地间的媒介,天神殿便将仙脉金阙此等神功对其授予。
而此事,鲜少有人知道,若不是当年微生絮统领八荒,与观山海打过交道,还真可能永远不知道其中细节。
所以,微生絮才敢笃定鉴鸿灭门的幕后凶手与观山海脱不了关系,而蓝氏被灭也有观山海插足,两件事情放在一起便能察觉出其中蹊跷,
什么蹊跷?
魔教。
两件事都与魔教有关,可以更准确些说,是与当年仙魔大战有关,甚至是黎夙生。
黎姳总觉得,观山海做的这两件事似乎都是为了掩盖当年发生的事情,她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娘又在何处?
这些就她目前而言,她还不能直接找到答案。
观山海是天道的一条狗,她姑且可以理解为这些完全是天道的意思,可天道到底什么意思?
其一,是想隐瞒当年的真相,其二,便是阻止她打通神魔井,这才在北境在她打通神魔井那一刻降下天罚,若不是沧澜云龙挡在身前,说不定现在神形俱灭的是她。
说到这条龙,她没想到会被它救第二次,当时她不太明白,最为万年神者本该与仙盟在一处,与天神殿同立,却不曾想,他的内丹竟然托付着母亲的期盼。
他用玉坤引一步步引导她修炼命符,达到飞升的程度,最后却还是同母亲一样,遭到反噬。
因为云龙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有意在水渊时留下一缕元神藏进玉坤引,保住了黎姳。
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为何非得再经历和母亲一样的经历呢?
当她看到神魔井下的一切时,才明白她娘的用意。
就是需要再经历一次,当所有的事实摆在面前,黎夙生想看看,此局下黎姳该怎么破。
天道需要神魔井下的蚩尤后人维持天地间的平衡,而不是一个魔的飞升,它们需要的是囚徒一般唯命是从的净化魔,而不是撼动它们地位不可一世的魔神。
所以,神魔井在哪里,天道知道,观山海作为天道放在人界的眼睛,也必定知道。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想,黎姳甚至怀疑,当年仙魔大战的真相可能就与这神魔井有很大的关系。
这是她基于这半年,缕清的线索,所以她才会急于催促一善春帮忙修复魔骨,不曾懈怠。
随后黎姳点了点头,道:“帮我盯一下观山海的动向。”
丌官岄应声。
她转身,突然想起:“过几日袁满要来,你直接接应,那小子话多,你多担待。”
丌官岄怀里的婴儿这时动了动,发出细微哼唧声。“她好像饿了,我先带她回去。”他行了礼,抱着襁褓快步离去。
夜色渐浓时,她忽然感应到一丝异动,她发现在魔域结界边缘,有人正悄然离开。
她身形一晃,化作暗影融入夜色。
那人穿着魔兵制式铠甲,脚步却轻得诡异,专挑巡逻间隙穿行。黎姳悄无声息地跟在十丈之外,跟了几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乱石林。那魔兵闪身入内,黎姳紧随其后,却见石林中雾气骤起,岔路突然凭空出现。
人跟丢了。
黎姳站在岔路中央,眯了眯眼,能在她眼皮底下玩这种把戏的,绝不寻常。
……
纥骨颜在绝地长走了好一会儿,
最后寻着踪迹在雁回他们消失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他抬眼望去,只见魔域上空云层低垂,隐隐有电光在云隙间游走,与这满山温柔的合欢花形成奇异对照。
他奉命来此寻找失踪的同门,临行前世君再三叮嘱:“魔域凶险,毒瘴遍地,枯骨成山,切记勿沾草木,勿闻异香,那里的魔人各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可眼前这景象……
漫山粉白的合欢花开得正盛,绵延如云霞,风过时,花瓣簌簌落下,在地上铺了层柔软的毯子,空气里弥漫着清甜花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湿润气息,竟让他恍惚间想起某个人发梢的味道。
纥骨颜喉结动了动,半年未见,这名字在他心里滚了太多次,烫得发疼。
他来绝地长,在旁人看来是祝卿玄君的惩罚,谢长寂也是这样认为,他伤势未愈,却被派来魔巢,无异于送死,可能失踪的同伴没找到,他自己便死于魔族爪牙之下。
没想到这次祝卿玄君罚他这么狠,他们都开始纷纷猜测纥骨颜到底在这位老人家面前犯了什么禁。
其实不然,纥骨颜并不觉得祝卿玄君是为了让他去送死,而是另有心思,至于是什么,没有谁能完全明白祝卿的用意。
而事实上,他是自愿的,他想来。
他这半年里心思消弭,深受心疾折磨,自觉活不长,所以对人和事看的没那么重要,他苦于天意受困的绝望迟迟不肯再迈出一步,他觉得自己溺死在汤药罐子里也没什么不妥。
直到前几日祝卿玄君的几番话让他有了一丝动容。只有承天命之人才会受困于天意,他之前一直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认为这是天意所授,他当完成自己的使命,不至于酿成上一世交轨的悲剧,可后来他跪于千余天梯,祈求苍天垂怜,这才发现他有多渺小,他受天道俯视,生死原来只在弹指之间。
这该是从前辗转于仇恨的他,而今,他只想做自己想做之事,将天山卸下,翻阅万重,雾里看花。
你非天命,人便胜天。
这是他从祝卿说的话中参透的意思,他虽不知祝卿是否有此意,却对他确实有很大的帮助。
他在规则里已经太久了,久到当黎姳第一次同他说:“变数万千”的时候,他心魂一荡,不能平息。
故他愿意为了变数继续往前走,走到确认她能避开上一世死劫为止。
他希望在自己仅有的时间里能查清上一世黎姳是怎么死的,怕上一世没有他的日子重蹈覆辙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沿着□□往里走,越走越惊异,溪水清澈见底,灵鹿在林间悠闲踱步,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处屋舍,炊烟袅袅,这哪里是传闻中尸骸遍野怨气冲天的魔域?
倒像是……世外桃源。
“诶。”
清凌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纥骨颜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你来这做什么?”黎姳跳下树,花瓣随着动作飘落,“若继续往后走,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