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接着一张，命符灌入体内，在不同的穴位运作。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额头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符纸上，瞬间被命符吸收，她的气息越来越强……。

还差最后一道。

黎姳深吸一口气，提起元灵笔，将毕生修为灌入笔尖，无字印剧烈震动，她一笔落下。

金色的模糊轮廓在她身后开始凝聚。

慢慢地，一团模糊的光，开始向四周伸展，长出四肢，羽翼，最后是一副足有百丈高的金色法相。

魔神。

这是千万年来天地间第一个魔神。

世家门派中众人无不变色，

怎么可能！！！

不可能！一个魔如何能成神？！

而此时镇渊裂谷中的黑雾开始疯狂地翻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裂谷两侧的石壁开始崩塌，巨石滚落，砸进深渊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四大门派的弟子们已经支撑不住了，有人连人带印被震飞出去，摔在几丈外的乱石堆里。

黎姳睁开眼，瞳孔中一圈金色的光轮在缓缓旋转，像是日食时太阳边缘那一圈光晕，她抬起手，她掌心上方的金笔，旋转融合，最终化作一柄斧头。

黎姳单手一握，方圆百里内所有的器物齐齐嗡鸣，她举起斧头，朝着镇渊裂谷的方向奋力一划。

金色光痕随之落下，裂谷两侧崩塌的石壁骤然停住，滚落的巨石悬在半空中，风沙似乎也停了。

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着，从裂谷的边缘一层一层地往里缩，缩回深渊的最深处。而裂谷两侧的石壁开始合拢，大地在震颤中重新弥合。

裂缝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下一条线。

黎姳将斧头往下一压。

那条线合拢了。

镇渊再次封住。

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似乎能听见四大门派弟子们还有世家门客们劫后余生的喘息。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黎姳开始上升。

她穿过那片苍穹，踏上了芥子桥，过了桥之后便是须弥山。

山还是那座山，可和鹿笙描述的那个地方已经不一样了，万念噬心阵已经撤了，噬骨藤枯死了，

山壁上到处都是抓痕，黎姳轻轻抚过痕迹，抓痕里还嵌着暗色的东西，她不知道这是多少年的血肉，

她心情沉重地走过地上有锈迹斑斑的锁链，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须弥山，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天神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顶，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穹顶垂落，落在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神像上，两侧立着数十尊稍小一些的神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面容威严，目光低垂，俯视着踏入殿中的神。

黎姳站在大殿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神像。

“黎姳。”她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逆天之举，本应受万火雷劫苦行，永世不得超生，但念你已有神姿，可从轻发落。”

黎姳不意外的眨了眨眼：“罚我么？”

“诸位神灵大人，该罚的另有其人吧，你们这般武断，不太公平。”

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速速认罚，尚可保留神籍。”

黎姳微微眯起眼：“白晟、怜觉、阿成景。”

“我只要他们三个的命，既然天不收，那就我来收！”

这三位，便是仙盟踩着她娘的尸骨飞升的仙人。

她手腕翻转，掌心浮现一柄元灵之气充盈的斧头，

斧光如月，从她手中倾泻而出，横扫大殿，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些干干净净的白终于被染上了别的颜色。

众神的光团四散飞开。

“放肆！”

“大胆！”

“拿下她！”

数十道光团同时爆发光芒，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光团中射出，朝黎姳缠绕而来。

她迎着那些锁链冲了上去，斧头在她手中旋转如风，将一条又一条锁链斩断。可她斩断一条，便有十条新的锁链缠上来，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中间。

黎姳停下动作，站在网的中央，被锁链缠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众神的声音再次响起，“黎姳，认——”

话音未落，她将斧头往地上一顿。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炸开，那些锁链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

黎姳从金雪中走出来，目光如炬，她握斧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些光团，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吾乃魔王，就该弑神。”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众神连连后退，

黎姳追上去，斧头在她手中翻飞，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残神，落在大殿最深处的三团光。

三团光皆是一颤，光芒暴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可黎姳已经举起了斧头。

第一斧。

光团碎裂，里面的人坠落在地。

第二斧。

第三斧。

三团光，三斧头。

三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仙盟尊者，而今仙袍破烂，仙血流淌，神息破碎。

然后她转过身，闭上眼睛，身后的金相开始缓缓下沉，那尊百丈高的金色法相，从她的身后脱离，像一件被脱下的外袍，朝神魔井的深处坠落。

法相没入井口的那一刻，井底的黑暗被金光撕裂，

法相沉到了井底，它伸手将井底的所有蚩尤后人送出井外，然后端坐在那里，恰似一尊真正的神像，双手结印，双目微阖，金光从它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口井照得通亮。

邪祟涌进来，被金光包裹，化为乌有，新的邪祟再涌进来，再化为乌有，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黎姳睁开眼，脸上已经没有了金光的映照。

法相离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的修为像是决堤的河水，经脉里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消退，开始下坠。

最后一丝神力将她在落地那一刻稳稳拖住，软绵绵地落在地上。

黎姳浑身虚脱，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动，然后咬了咬牙，撑地而起。

她踉跄起身，冷风拨弄墨丝，脸上满是湿泥何血痕。

天欲破晓，

天边一抹淡金色的光一点点地漫上来，夜色褪去。

忽然，看见远处一道身影穿过黎明的光，满脸担忧，向她走来。

风从二人之间吹过，黎姳嘴角上扬，朝他招招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