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疲惫的一周终于结束了。
落日如熔金一般,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吐出一波波人流,地铁站吞咽着这些疲惫的鱼群。霓虹初上,映着无数张模糊的脸——他们刚从一个盒子里出来,正赶往另一个盒子。周末来了,这短暂的、被允许的自由,像止痛药一样准时。
陆知微的《江州之夜》是比较严肃的时事评论类节目,周五不播出,周五让给了娱乐和综艺。她此时将车停缓缓停在了寒山小区外的路边的停车位里,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眼前熟悉的道路和楼房,一遍遍地在心里过着待会儿准备述说的措辞,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车,鼓起勇气朝前走去。
叮咚!叮咚!
门开了——
“诶,姐。”
“你好,知舟。”
“是小微来了?”一个温柔沉稳的女人声音从屋内传来,是她的妈妈,方婉茹。
“妈。”
“快进来。”
换好鞋,陆知微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的父亲—陆正耀,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苍白了许多,脸颊也略有些浮肿。
她调整好表情,轻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陆正耀没有转头,只是应声答应:“嗯。来了?先去洗手。”
“嗯。”
“小微,上周你爸血压一直高,你没回来看他,他心情很不好。”妈妈方婉茹走到她身后,轻轻对她说。
陆知微没有说话,眉头微皱,轻点了头。
……
饭桌上,大家埋头吃饭,沉默、尴尬,时间一秒秒过去——
“知舟现在也回来了。”陆正耀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局面,“和你妈现在在一个单位。”
很明显,这个话是冲着陆知微说的。
陆知微点着头,没有回话。
“你的事我操不了心。”陆正耀继续说着,“我也不想再操心。但你弟他读的这个专业,现在都26-7岁的年纪了,又做的这个研究类的工作,接触不到什么异性,时间又少,你自己想法帮他看看。记住,是给他看看!”
“哎,爸。”陆知舟急忙接上话,“研究所也没您想的那么清冷哈。姐姐她工作也忙。”
“老陆,知舟又不丑,操什么心。”妈妈也跟着附和了一下。
“我不操心。让你操心?我老陆家都要绝后了。我这张老脸,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过了。有有时候他们不说我都听得见。”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酒,又继续说着:
“今年年初,我去看望刚退休的老李,人家两个孙子,一男一女,左一个‘爷爷’,右一个‘爷爷’的喊着他,老李一边应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来,分给两个孩子,那动作熟稔得很,那嘴更是笑得合都合不拢。”
“这个月初,你妈同事张教授来家里看我,带着女儿女婿外孙女,一大家子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整得我和你妈倒像是客人了。”
话说完,陆正耀将碗筷拍在桌上,起身就回客厅去了。
陆知微嘴里正咬着一块排骨,听到爸爸说完话,她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眶通红。
“对不起~”。陆知微小声说着,也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小微,快坐下。”
“不了,我吃好了,妈妈。知舟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您和爸爸放心。”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
“诶,姐,姐姐……”知舟看见姐姐情绪不对,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妈,我送一下姐。”
妈妈没有回答。
小区内,陆知舟跟在陆知微身后,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姐,爸最近单位上也挺操劳的,加上最近身体又不太好,本身他那个脾气,你不要介意,毕竟当了几十年的领导……”
“你回去吧,知舟。”陆知微打断了他的话,“你的事姐一定放在心上。爸爸不喜欢我,我不怪他,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也好好工作。爸妈这边你多操心,姐姐没事的。”
“哎。是爸太着急了而已。”陆知舟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爸爸年纪大了,着急也是对的,我们陆家希望都在你身上呢。你这么善良、单纯,姐姐肯定帮你物色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子。免得你又像读书的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说被这个欺骗了,被那个伤害了,还哭哭啼啼的。”
“唉,说这些干嘛,真是。”
“哈哈。”陆知微努力笑了一下。
“姐,那个前几天你托我给你问的医生,我联系上了,过两天我帮你约一下她。”
“好,谢谢了。你回去吧。我要上车了。”陆知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放下了车窗。
陆知舟走上前,略微俯下身子,来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