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比她预想的要尖锐一些。
陆知微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我给你回了的吧,繁星,只不过有些迟了。我在她那里照顾她,没注意看手机。”
“没注意?”繁星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意味,“是没注意,还是不想回?”
空气忽然安静了。
陆知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
繁星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话,她仍然没有立场,她只是陆知微的徒弟,并且她自己也非常困惑,为什么自己会慢慢萌生出这种对陆知微控制和占有的欲望?陆知微是她的领导、师傅,更是一个女人,这些现实都不应该牵扯出这样的情绪,这让她十分痛苦和不安。
可终归憋了一整夜的委屈、醋意、不安,全在这一刻涌上来,像被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缝。
“繁星。”陆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云溪她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她病了,她毕竟是我……。”陆知微迟疑了一下,“是我这么多年的同学和好朋友,我不能不管她。你明白吗?”
“我明白。”繁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什么都明白。她一个人,她在这里没有家人,她没有朋友。可是小微姐,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没有家人在这里,我也没有朋友。我生病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生病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来照顾过我。”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过要说这些,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秒的声音。
陆知微没有说话,她看着繁星,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她此刻完全明白了,繁星根本不是来找她问工作的。过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繁星面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陆知微的掌心是温热的,包裹着繁星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陆知微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不需要照顾。”
繁星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陆知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转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繁星接过去,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回去。
“小微姐。”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嗯?”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她可以随时找你,可我连给你发消息都要找个‘工作’的借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索性就不藏了。
陆知微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茶汤已经凉了,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
“繁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繁星抬起头,看着她。
陆知微没有回答。她端起那杯快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饿不饿?”她忽然换了话题,“我还没吃午饭呢。”
繁星愣了一下,这股气还没发完,突然被这么一问,有些接不上。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看着陆知微那双柔弱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饿了。”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我给你做午饭吧。”
繁星愣了一下,陆知微就已经起身走向厨房。
繁星放下包,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冰箱门打开,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陆知微拿出鸡蛋和青菜,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挂面。
“随便吃点,下午带你出去逛逛。”她说着,拧开了燃气灶。
水烧开的时候,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另一只锅里炒着青菜鸡蛋,油花溅出来,滋滋地响。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照得有些发白。
繁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很瘦,腰很细,手腕也很细,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可她的动作很稳,炒菜、翻面、关火,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面盛好了,两碗,一碗多一碗少。陆知微把那碗多的推到繁星面前,自己端了那碗少的,在对面坐下。
“吃吧,繁星。”
繁星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青菜脆生生的,鸡蛋炒得很嫩。她嚼了几口,觉得胃口好像回来了一点。
“小微姐。”她抬起头。
“嗯?”
“你昨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她在那里待了多久,想问几点才走的,可那些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垂下眼,重新端起碗,“没什么。你煮的面,真好吃。”
陆知微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桌面照得耀眼,繁星把一根面条挑起来又放下,心里那个问题还在打转,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问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