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眠戴着口罩从裴让家一路走出来,还遇见了好几个电视上的熟悉面孔。
“楚小姐,这是您预定那套房子的户型图,您可以先看一下,您放心,我们这里的安保措施是最完善的,而且……”
话音未落,面前带着口罩墨镜的女人忽然抬起头,红唇微微翘起:“桑眠?你怎么在这。”
听到声音,桑眠回过头,就看见楚微穿着一身浅色系的露肩雪纺裙,慵懒的长卷发,气质清雅出尘,频频引来侧目。
桑眠拉了拉口罩,想着遇见了怎么也得寒暄几句:“我朋友住在这,路过的时候顺便过来找他吃个饭。”
“朋友?”楚微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杏眼,“我这里倒是有很多熟人,哪个朋友呀,我认识吗?我现在正好有空,要不一起吃饭?”
桑眠愣了一下,委婉的回绝道:“我朋友他……他就是个十八线,你应该不认识。”
楚微笑了笑,走上去亲昵地挽住了桑眠的胳膊:“没关系呀,多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嘛,现在我们就一起过去?”
桑眠不习惯和别人靠太近,她被楚微突如其来的亲密度动作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他今天有点儿事,估计暂时回不来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楚微还是保持着得体甜蜜的微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下次再约,你先去忙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楚微,桑眠总算松了口气。
她在小区门口打了辆车,从手机安装的APP里看了一眼监控,发现没什么异常,才准备回公寓里带几套换洗的衣服。
“师傅,先去花间公寓吧。”
司机师傅在前排应了一声,车子很快启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云渟水榭。
楚微和小区物业刚刚看完了房,站在门口等车,一旁的物业还在尽心尽力地推荐:“楚小姐,我们这套房真心不错,您要是诚心要我给您打个折……”
“叶皖皖,”楚微拿着镜子补口红,叫了一声旁边的助理,“刷卡吧,就定那套房了。”
“好勒,楚小姐您是真有眼光。”物业笑得喜笑颜开,双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银行卡。
楚微合上化妆镜,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离开的出租车,轻轻勾了勾唇。
*
回到公寓,桑眠随便找了几套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就匆匆忙忙地往程书宁家里赶。
好巧不巧,桑眠刚坐上电梯,一双肥大的手就挡住了面前即将关上的电梯门。
“桑眠,你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回南城就躲着爸爸,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一个无比熟悉,让桑眠恐惧的声音再度出现在了电梯外。
两侧的门缓缓再次打开。
站在门口的男人脸上堆着笑,但还是让人感觉到极度不适。
“你是怎么上来的?”桑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又握紧了行李箱拉杆,“我说过,不要来找我。”
桑志平搓搓手,又靠近了桑眠一点儿:“我的好女儿啊,最近好多人来找你爸爸追债,这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来投靠你的嘛。”
桑眠一言不发地按开了电梯内的报警装置,红灯突兀地亮起,报警声尖锐刺耳。
桑志平一下子黑了脸,用力把桑眠从电梯里拽出来。
“桑眠,你要不要这么狠心,真是个白眼狼。”桑志平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过了一会儿又不得已讨好的笑着,“女儿啊,你楼下的门禁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你知道的,妈妈那么爱爸爸……”
“你不要再说了。”桑眠被气得微微发抖,伸手去抢桑志平手里的行李箱。
“桑眠我……”
“你不配提她。”
一阵推攘中,桑志平忽得来了火:“桑眠,你别给脸不要脸。赡养父母是你作为子女应尽的义务,你别笑脸给多了还在这给爸爸摆起脸色了。”
桑眠没说话,还是固执地抢过桑志平手里的行李箱,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当然惦记你了,等哪天你死了一定记得通知我,我多给你烧些纸钱。”
一向温和安静的桑眠发起火来,说话也跟淬了毒似的:“你不配做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我看见你就犯恶心。你离我越远越好,追债的来找你,不是因为你又去赌了嘛,狗改不了吃屎,形容你正好。”
说完,桑眠稍稍平复了下心情,转身准备走进电梯,然而,桑志平哪里会放过她,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不松手。
“我管你说这么多,把钱拿来我就走。”
见桑眠不肯,电梯门马上就要在他眼前关上,桑志平也是急了,下意识就想动手:“我说你怎么和你妈一样……”
画面突然静止。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桑志平马上要落下来的巴掌。
桑眠紧闭着眼睛,年少时的拳头和谩骂声历历在目,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好在,一双温暖的大手已经安稳地牵住了她。
裴让背着光,阴影下的眉眼并不清晰,他挺直腰背,刚好遮住面前凶神恶煞的胖男人。
“认识他吗?”
他俯身平视着桑眠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
桑眠恍神,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跟我走。”裴让顺势握住桑眠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越界,十指紧扣,稳稳地拖住桑眠的掌心,“别害怕。”
他一步一步走到桑志平的面前,伸手拿过了那人手里的行李箱:“松手。”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裴让与身俱来的威压,桑志平怯怯地放了手。
裴让就这样紧紧地拉着桑眠,远离了公寓,远离了那个她曾经觉得宛如恶魔般的男人。
此时,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蜿蜒着流向远方。
渐渐地,桑眠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她跟在裴让身后,慢慢回握住前面那人的手。
裴让就站在这渐晚下来的暮色里,站在桑眠触手可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