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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麸皮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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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筛的粗面就是最好的选择。

便宜,吃口也比三道面好一些。

温杏道:“我为了省钱,专门买的二道面。”

林璋之默然,强忍着粗粝之感,将半块窝头吃下。

“你不是定亲了吗?你未婚夫怎忍心让你受这样的苦楚?身为一家之主,不能让妻室安稳度日,真是没出息,还是早早跟他断了算了。”

温杏抬眼看他:“我家是招赘,我才是一家之主,我的确是没出息了些。”

林璋之被呛住,连连咳嗽几声。

“你……你招赘?”

“是啊。”温杏吃完窝头,腮帮子都因嚼这个硬窝头发酸,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全都放下了,“好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就成了,你回去吧。”

“也不是不行……”

“那再见了。”

温杏说着就扶假山石站起来,脚腕正好骨后,还有点酸疼,她慢慢地往前挪。

“嗳,等等。”

林璋之回过神来,忙过去扶她:“你这身衣裳还没换。”

温杏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罗裙上只沾了些许泥点,并无大碍,可能他们看来,这已经很失礼了。

林璋之不由分说地扶着她走出桃林,添福领着两名侍女正好从小路那边走来。

添福见了林璋之,看到他脑门上一个明晃晃的鞋印,以为自己眼瞎了。

他连忙躬下身,不敢再看道:“侯爷吩咐的东西,小的都已备好了。家中并无女眷,这衣衫是小的在外采买的成衣,怕是有些粗简。”

林璋之看去,有些不满意,他虽不懂针线,但在锦绣膏腴之地长大,天生一双利眼,这套成衣针线平平。

托盘上是一件牙白的直袖衫子,一条石榴红的裙子。

轻软如雾,薄透似绡,日光下隐隐泛着金丝,一看便是极名贵的稀罕物。

温杏看去,即便她不懂绫罗绸缎,也能看出来这身衣裙应该很贵。

她方要推辞,林璋之看出她有拒绝之意,不等她说话,转头吩咐侍女伺候更衣,自己带着添福往外面去了。

两名侍女扶着温杏就往小楼里去了。

不多时,侍女折返至林璋之处复命。

“侯爷,姑娘已换衣离去了。”

说罢二人面面相觑,一名侍女摊开掌心,露出几两碎银。

“姑娘执意要将银子给我,说是押金,我等推脱不过,只得带来交予侯爷处置。”

林璋之闻言,看了几块碎银一会,伸手将银子收下,默然不语。

/

温杏换罢新衣,不愿往前头人多嘈杂处去,便去对面湖畔坐下歇息。

温棠正与王静姝斜倚花墙闲坐,远远望见温杏身影,看她换了新衣,有些惊讶,正要起身去寻,忽听得花墙后传来细碎语声。

梁绮霞回了鹅群阁,与蕙贞兰贞二人走到花墙的一边。

她悄悄对兰贞递了个眼色,兰贞心领神会,凑近低声道:“姐姐,你果真做成了?”

梁绮霞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自然,我定要给她个教训,叫她晓得收敛。只恨不能亲眼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蕙贞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二人说的何事?神神秘秘。”

兰贞连忙摆手,笑着摇头晃脑:“不可说,不可说。”

梁绮霞与兰贞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蕙贞啐道:“你们两个又不干好事了。”

梁绮霞道:“什么叫不干好事,我是替天行道。那姐妹俩分明是想着攀高枝,她们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我见得多了这种人,我们府里的姨娘,多是这副作派,我看那温棠的言行举止与小妇别无二致,温杏也是,故作清高。

也就是你们家太软和了,才叫人缠住占便宜,不然今天这地方,她们想来,连门都进不了呢。”

花墙另一边,王静姝听得脸色涨红,又气又恼,就要起身上前理论。

温棠却伸手拉住她,示意她莫要出声,再细细听下去。

兰贞又对蕙贞道:“大姐姐,你看,不只我觉得她们没安好心吧,你可长点心吧。

我看这温家定然不怀好意,你瞧那温棠,妖妖娆娆,作张作致,四处卖弄,我看她迟早要招惹到姐夫身上。”

蕙贞听得面红耳赤,伸手轻拍兰贞一下,啐道:“什么姐夫,休得胡言。”

梁绮霞傲然道:“我哥哥才看不上她,我们勋贵世家,择妻必是蕙贞姐姐这般端庄识大体的女子,像她那般轻浮的,入不了我们的眼。”

三人说了一会闲话,才又回到鹅群阁。

温棠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光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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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群阁此时甚是热闹。

楼下儿郎射柳、投壶、做诗,呼喝喧闹,好不热闹。

闺阁女子凭楼远眺,也有几位围在一起赋词玩,笑语盈盈。

众夫人摆了几桌,围桌打马吊。

杨夫人见温素纨在旁,便招手唤道:“素纨,我听说你也会玩的,过来凑一桌。”

这一桌上,便是杨夫人、梁夫人、温素纨,与王翰林夫人四人。

温棠挨着母亲坐了,天色向晚,她人早已倦怠,软软靠在温素纨肩头,垂首玩着香囊穗子。

旁侧几位夫人见了,皆暗暗侧目。

大家闺秀本当行不动裙,坐必端严,她却这般歪歪斜斜,娇慵松散,众人心中不免嫌她不够端庄,少了规矩。

马吊才摸了牌,王翰林家的公子就掀帘而入,满面喜色,向母亲躬身道:“母亲,儿子方才作诗拔得头筹,赢一支玉簪,特来献与母亲。”

王夫人含笑接过,亲手簪在鬓边。

又片刻,另有一府公子亦进来报喜,说投壶连胜,夺得彩头,捧来孝敬母亲。

那位夫人亦是高兴地收下。

众夫人看在眼里,心中皆明,这些公子哪里是专为尽孝?不过是借着献礼进来显摆本事,再则一睹温棠容貌罢了。

梁综射了几箭,回头望去,发现林璋之不在,便抽身出来寻他。

一个戴着黑巾六瓣瓜皮小帽的小厮,一路小跑,恰与他撞了个面对面。

见到二少爷,小厮忙道:“二爷,小的正找你呐。”

梁综见是他,忙问道:“叫你查的事可查明了?”

小厮贼眉鼠眼地左看看又看看,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佩,递到梁综手里。

“二爷请看,是大爷的玉佩不是?”

梁综捏着玉佩,看到玉佩上头刻的“纯”字,眼睛登时亮了,颤声道:“果然是哥哥的玉佩!

怎会落在今日赴宴的女客手里?”

小厮凑得更近,低声道:“小人前日从柳叶湾出来,路上撞见一个人,模样与纯大爷生得一模一样。

当时小人心里就犯嘀咕了,今日在宴上瞧见那位姑娘,正是那日与纯大爷同行的女子。

小人看到她戴的玉佩很是眼熟,便趁她不注意,悄悄换了来,果然是纯大爷的。”

梁综攥紧玉佩:“好、好、好!哥哥还活着!这事你不要急着与旁人讲,待我亲眼看过,再做打算。”

梁综也无心去找林璋之了,他回到鹅群阁,见母亲正与众人打马吊,便凑到桌边,指着牌面道:“娘,打这张索子,切不可留万字在手里。”

梁夫人瞪他一眼:“你不在外头射柳赋诗,跑进来搅局做什么?”

梁综正要说话,忽觉一道目光落于身上,柔柔的,带着几分清浅笑意,他循目望去,正撞见温家小女温棠。

她歪倚在母亲身侧,娇怯怯一团,如依托于枝桠的一片柔嫩花瓣,一双眸子亮如秋水,正笑吟吟打量着他。

眸光流转,梁综本是想寻机劝母亲早些归家的,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慌,登时低下头去,竟把要说的话都忘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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