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莫听你二姐的话,你自是要嫁人的,不然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死呗……”
话音未落,温素纨呸呸呸三声,作势要打温棠的嘴。
温棠半点不惧,抱着温杏的胳膊,道:“娘,今日我瞧你跟叔祖母往僻静处去了半晌,你们都说了什么?”
温素纨没好气道:“没甚么要紧话,休要打听大人的事。”
温棠抿嘴一笑,语气笃定:“娘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叔祖母定是跟你说媒来了。”
温素纨诧异地瞪大眼睛瞧着小女儿。
温棠接着道:“她必定还说,对方是巨富之家,人品才貌都拔尖的公子哥,对吧?”
温素纨失声道:“你怎么知晓?”
温棠挑眉:“我不光知晓,我还晓得她说的那人,便是姑苏林家的公子,是与不是?”
温杏偏头看妹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温素纨听温棠一语道破底细,又惊又奇:“你这丫头消息倒灵通。”
旋即又敛了神色,再三叮嘱。
“这事你往后休要再提,我早已回绝了你们叔祖母。”
说罢又转头看向温杏,语气有些愧疚:“你早与纯哥儿定了亲,古人云从一而终,何况林家是巨富门第,怎肯屈尊入赘咱们家?
若你嫁了出去,咱家们的香火可就无人承继了……”
她怕女儿恼恨自己挡了她的路,难得低声下气地解释,小心查看杏姐儿的脸色。
温杏见娘如此,觉得好笑:“拒了便拒了,我本也不在意。”
温素纨见她淡然处之,这才放心,车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车轮轱辘碾地,慢悠悠往家中行去。
到了柳叶湾,众人累了一天了,相继进了院门,关门闭户。
/
温素纨往厨下忙活半晌,取了干桂圆、红枣、莲子,洗净入砂锅,添了清水煮。
不多时,便熬得枣香四溢,桂圆软糯,汤汁稠润甘甜,盛出两碗,端进两个女儿房中。
她将汤碗递与温杏温棠,道:“你们喝了这碗汤再安歇。”
温杏已漱了口,瞧着碗中甜腻汤汁,忙道:“娘,临睡之前不宜食甜,会伤牙齿。”
温素纨白了一眼:“你懂个屁,忙了整日,喝了安神汤方能睡得安稳。”
这也没有安神的药材啊。
温杏不敢明着顶撞她娘,只得接过碗,仰头几口饮尽,取来淡盐水,自己与温棠各自又漱了一回口。
看两个女儿都喝了汤,温素纨才又道:“这汤是补气血的,你身子健壮倒也罢了,你妹妹月信不准,这月又迟迟未至,我整日悬着心,喝这个正好调理。”
温杏心中默默道:这汤半点气血也补不了,补气血的话就该多吃红肉。
温素纨催着二人上床:“好了,速速安歇,夜里不许说话。”
言毕熄了灯,轻掩房门,自去歇息。
西厢房分三间小屋,温棠温杏一南一北,各睡一间。
温杏躺在床上,盖一床竹青被子,阖上眼正要入睡,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眼,月光下温棠披着一件小袄,抱着被子,跑到她床上。
温杏无奈挪开了点:“你不赶紧去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温棠躺在姐姐身边,下巴微微翘起,一脸得意,盯着温杏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得什么林家公子?”
温杏闻言,也没了睡意,眉峰一挑,奇道:“我的天,你真是成精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知晓的?”
温棠哼了一声:“方才在马车上,娘提起林公子时,你脸色就不对劲,快说快说,怎么认识的?”
温杏无奈,只得坦言:“只是见过几面的泛泛之交罢了。”
说着,把自己与他此前廖廖几面的事说了。
温棠眯着眼看温杏,像是一只偷喝了香油的老鼠:“今日你忽然换的新衣,是他送的吧。”
温杏微一犹豫,点点头:“我都告诉他不需要换衣服,他非要我换。我一看这套衣服就知道一定很贵,穿上后都不敢往人堆里走,怕弄脏了。”
温棠笑道:“我知道你的脾气,你肯定给他留了钱,说要买下来吧。”
温杏摇头:“没有,我当时身上就只有二钱银子,便说租下,待过几日洗净后归还。”
温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我的傻姐姐嗳,你可知这衫子是蝉翼纱,乃是进贡的上等贡品,单做这一件,便要十几两银子。
这裙子是软烟罗,亦是宫中贡品,做此一裙,价亦不菲,两件加起来,三四十两银子都不止。”
温杏一听,登时倒抽一口凉气,三四十两银子,她们全家一年的使费也不过三十两。
她惊道:“怎会如此贵重?我瞧着与寻常布匹并无二致啊。”
温棠无奈摇头,又是叹又是笑:“你呀你,也不知姓林的看到你给的二钱银子会怎么想。
他是抛媚眼给木头看了。”
/
今日是月中十五,林璞之虽万般不愿,却不得不回林府一趟。
每月此日若不登门,林文彬便要闹至北镇抚司,扯着他上司衣襟要儿子,闹得人尽皆知。
林璞之刚入院中,便闻屋内传来“啪嚓”脆响,是摔了杯盏。
不多时,林璋之迈步而出,瞥见林璞之,面色冷然,只当未见,径直往东而去。
林府东连郡主府,郡主府对面是宁国长公主府,林璋之与父亲说罢话,向来是回其母亲院中的。
林璞之亦冷着一张脸,当未看见林璋之,走进正堂,见林文彬面颊犹红,余怒未消。
他无心去探查那父子俩怎么了,只微微颔首道:“老爷,给你请安了。”
林文彬听罢,愈加恼怒,拍案喝道:“你唤谁老爷?我是你亲爹!”
林璞之垂眸,不置一词。
林文彬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指着他骂:
“我真是造了宿世冤债,生了你们两个孽障!
一个整日摆着张死人脸,干那抄家灭族的酷吏勾当;一个竟想着入赘别家,丢尽我林家脸面……”
林璞之只左耳进右耳出。
林文彬骂了一会,见死人脸儿子油盐不进,颓然长叹,赶苍蝇般挥袖道:“罢了罢了,给我滚出去。”
林璞之脚尖一旋,转身便走。
入赘?是林璋之说的话么?他想入赘到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