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如母,又有从龙之功,皇爷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都要找长公主商议,连政事长公主都插得上嘴。
郡主亲生的儿子封了永安侯,这便不说了,连林老爷的庶子听说都进了锦衣卫。
长房是既富且贵,林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敢轻易得罪?
故此才千方百计寻温家女儿去填坑,好平息对方怒火。
但自家早已得罪了林家,若将自家亲女嫁去,林家岂肯善待?只怕不出数日,便要落得女儿郁愤而亡的下场。
蕙贞兰贞皆是她的心头肉,百般疼惜,如何舍得送入虎口?
家中只剩莲贞一人尚可思量,怎奈莲贞爹娘听闻此事,袁氏本就缠绵病榻,身子虚弱,一时急火攻心,当场便气堵咽喉,险些断了气息。
长子更是跪在地上,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杨夫人与温敞看在眼里,软了心肠,不忍再逼自家儿孙。
思来想去,只得另寻他法,这才不远千里,将流配的长房一家提溜回来。
本想借长房的女孩子们解此困局。
谁料长房的三个姑娘,大姑娘早已出嫁,三姑娘年纪尚小,二姑娘虽正值婚嫁妙龄,却早已招赘在家,不能再嫁他人。
而今情势紧迫,林家催逼一日紧过一日,蕙贞虽得梁家青眼,可未曾换庚帖,终究不算板上钉钉。
偏那林连之得知此事,越发疯癫乖张,骂上他们家门来,说什么东食西宿,脚踏两条船,很是难听。
若是这些污言秽语传入梁家耳中,温家十几载的苦心谋划便要尽数落空了。
事到如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教温杏替了蕙贞,填这个万丈深渊般的火坑。
杨夫人心里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杏姐儿才貌双全,若就此招赘,实在委屈,自己这般做,全是为她好,等日后她想通了,少不得还要感激自己。
忽觉轿子猛地一停,身子不由一晃,轿帘拉开,杨夫人睁开眼来,面露讶异之色。
只见外面站着怒容满面的温棠,身侧跟着气喘吁吁的纯哥儿。
不是他们家大人,只是两个孩子,杨夫人心里立刻稳了几分。
她立刻堆起假笑,走出轿子,迎上前道:“棠丫头,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快随叔祖母家去。”
温棠一双含情潋滟的桃花眼在暮色中黑沉如墨。
“我姐姐呢?”
杨夫人故作诧异:“杏姐儿?我那个老姐妹实在是病重,离不得她,叫她住一晚。
我是家中有事,不得不先回来,你也知道,你大舅母身子不好,我操心着呢,这才没陪着杏姐儿。”
这话刚落,温棠突然身子一晃,似是站不稳。
杨夫人忙假意上前搀扶,口中道:“棠丫头怎么了?可是路上受了风?”
她手刚触到温棠衣袖,忽见温棠从袖中抽出一把尖刀,寒光一闪,直抵她脖颈。
油纸伞忽地脱手,“嗒”地一下磕在青石板上,刹那间,雨珠四散飞溅。
暮色中,春雨已如天倾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天地间尽是一片烟雨茫茫。
杨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后仰,脖颈却还是被刀尖划破,渗出血丝。
温棠握刀紧逼:“我再问一遍,我姐姐呢?”
杨夫人只觉浑身发毛,腿一软差点瘫倒,眼前这姑娘眼神狠厉,竟像一头要吃人的恶鬼。
她身后的丫鬟婆子顿时尖叫起来。
纯哥儿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喊:“棠姐儿,这是怎么了?快放下刀!”
温棠懒得理他,只盯着杨夫人:“我姐姐呢?”
杨夫人吓得牙齿打颤,咬牙笃定道:“杏姐儿当真在我老姐妹家里呢,我老姐妹是前礼部何尚书的夫人,何尚书卒于官后,她一直寡居。
她家就在城东桃叶渡,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快把刀放下,仔细别伤了自己。”
温棠死死盯着她,忽而嘴角一扬,裂嘴一笑,那笑容阴森诡异。
“好,好,好。”
旋即转身便走。
杨夫人见势头不对,怕她出去闹事,忙上前一把扯住温棠,今日在外头面前被这小娘皮吓住了,她面子里子都丢了。
她面皮涨红,怒道:“你这蹄子好生无礼,不分青红皂白便持刀相向,瞧瞧你将我脖颈划的。”
温棠猛地甩开她手,冷冷抬眼望着她。
“你最好祈祷我姐姐毫发无损,不然我这把刀,定会穿透你的脖子,叫你血尽而死。”
一向娇柔婉转的嗓音此刻说出这般骇人言语,似志怪故事里爬出来吸人精血的妖精。
杨夫人吓得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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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林家二房林连之,正坐在自家花厅里,与一班狐朋狗友猜拳吃酒,桌上摆满鸡鸭鱼肉,珍馐美馔,闹哄哄一片。
搂着两个唱的粉头取乐,忽见一个小厮蹑手蹑脚走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林连之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个温家!
见梁综有袭爵的指望,便巴上了梁家,又怕得罪林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出个姑娘,送来给他做妾。
难不成他是叫花子,只配捡别人不要的?
他今日非要把温家的脸踩到脚底再碾一碾。
林连之端起桌上酒杯,踉跄站起来,朝着众友晃了晃。
“诸位弟兄,今日是小弟的好日子,新得了个妾。”
一众狐朋狗友听了,登时起哄叫好,纷纷拍着手道:“恭喜林大哥,贺喜林大哥,我们又有一位小嫂子了?”
有些混不吝笑道:“快把小嫂子请出来,让我等弟兄见礼,也开开眼,瞧瞧是何等样标致人物。”
有人深觉此言不妥,忙打圆场道:“你醉了,小嫂子怎好轻易出来见人?”
林连之却摆手道:“休要这般说,你我弟兄如同手足,叫她出来见上一见,又有何妨?”
说罢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温杏眼皮沉重,不知过了多久,她勉强眨了眨,只见眼前一片朦胧。
她欲撑身坐起,才发觉手脚俱被粗绳捆住,动弹不得。
身上仍是自己旧衣,外头却罩了一件银红软缎小袄。
外间隐隐传来一群人呼呼喝喝的声音,像是一群醉汉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