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便说上前拦阻,你偏要按住,说要看是哪家细作设谋,非要静观其变。
如今可好?王爷的玉麒麟也被绑上鞭炮,闯进去了,若玉麒麟被炸出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暗卫天乙挠着头,手足无措道:“这……我……这谁能料到那小姑娘,竟要干这样的缺德事儿呢?”
暗卫天甲冷冷道:“你且等着,回头咱们二人一顿鞭子是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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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璞之刚被小厮引着踏入林府二门,进了园子里的花厅,只见席上空无一人,花厅里杯盘狼藉。
上好的芙蓉露倾翻在地,澄澈透亮的酒液自杯盏中漫出,在桌面上缓缓流淌,顺着桌角垂落,滴滴答答。
酒气熏天,更兼脂粉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
诸般气味搅在一处,难闻至极。
林璞之嫌恶地用帕子掩鼻,唤来小厮问道:“席上众人都往何处去了?”
小厮战战兢兢道:“回二爷,今日是我家大爷纳姨娘的好日子,爷们都跟着往后头瞧新姨娘去了。”
林璞之挥挥手令他退下。
小厮退立阶下,暗地里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二爷素来不得郡主与大老爷青眼,府中无人看重,可人家自己争气,进了锦衣卫,虽说被骂是天子鹰犬,但旁人不敢轻易得罪。
且这位二爷不一般,但凡撞见他,便如被野狼觑见毒蛇盯上一般,让人觉得周身阴冷,心里发怵。
小厮回完话,像是怕被锦衣卫抓走似的,忙不迭转身离去了。
林璞之心下不耐,半点也懒得多在此处干等。
林连之再三邀他,哪里是真心交好,不过是一心要攀紧长房罢了。
林璋之下巴抬到天上去,任他百般逢迎,始终不屑搭理,没奈何,才转了心思来巴结自己。
今夜他本无心赴宴,怎奈林连之再三缠磨。
再者,听闻林府广结皇室宗亲,锦衣卫本就紧盯朝堂上下百官,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故而林璞之方才动身前来。
思及此处,他懒得耽搁,抬步便往花园深处走去。
林连之领着一班狐朋狗友,踉踉跄跄撞进花园。
花园角门内有小小三间楼屋,院中栽几株石榴葡萄,白日里少有人来,甚是幽僻。
林连之走到此处,众人哄笑不止:“林大哥脸都红了,想来小嫂子定是天仙一般人物。”
林连之啐道:“放屁!今日便叫诸位开开眼,都说温家女儿标致,若进来的是个歪瓜裂枣,我定打上温家门去讨说法。”
说着便抬手推开门。
正此时,林璞之转过假山,见这伙人醉醺醺闹作一团,眉头微蹙。
林连之眼尖,瞧见他便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拉住:“璞弟,你怎来了?快过来瞧瞧你小嫂子。”
林璞之眼底掠过一丝厌憎,面上却堆起温润笑意,拱手道:“哥哥大喜,弟弟竟不知,未曾备得贺礼,还望哥哥恕罪。”
林连之大手一挥:“自家兄弟,说甚么客套话,快随我来,叫你小嫂嫂给你见礼。”
话音未落,他撞进房门,只见房顶糊素色仰尘,直棂小格糊绵纸窗被灯映得晕黄。
外间设条桌交椅,桌上摆着和合酒并几碟果点,转进里间,黑漆床悬着粉红帐,帐内却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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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杏醒来时,手脚被缚,动弹不得,心中又急又恨。
她强撑着起身,摸到屋中桌角,将手腕绳索抵在尖角上,来回磨蹭。
用力之下,绳索勒破腕间肌肤,渗出鲜血。
终于,绳索磨断了,温杏挣脱束缚,只是捆缚过久,一时血气冲涌,手脚麻得动弹不得。
她咬牙站起来,推开后窗纵身跃出。
此时才入夜,园中漆黑一片,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同鬼怪张牙舞爪,夜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倍显阴森。
这园子极大,亭台楼阁错落,小径七拐八绕,温杏初来乍到,全然不识路径,跌跌撞撞地小跑着,竟寻不到出路。
正慌急间,踉跄行至一堵高墙之下,墙高丈余,徒手绝难攀爬,且爬墙也忒显眼。
温杏正思索如何逃出生天,忽听得一阵呼呼喝喝的嬉笑喧闹声,由远及近,正是林连之与一众酒友,醉醺醺往这边而来。
温杏心头一沉。
前有恶徒,后有高墙,两面夹击,此番在劫难逃了。
忽而,眼角瞥见一旁一汪湖水,夜色中波光微动,水流潺潺,水面浮萍轻漾,活水源头隐隐有暗流涌动,这湖分明是从园外引来的活水蓄成的。
既有活水,必有通水的水道,温杏熟谙水性,心想不如潜进水道,或许能逃出生天。
当下便要褪了衣衫,轻身入水。
正在她的手要解开腰间银红系带时,忽听得天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巨响,震得地动屋摇,似天崩地裂一般。
园中登时大乱,人声、惊叫声、器物倒地声混作一团。
温杏骤闻此声,也惊得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怔忡片刻,她转念思忖,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绝非林连之这伙酒徒能闹出的,他正忙着纳妾寻欢,断不会如此闹腾。
想来,不是外头有人反了,那就必是温棠到了!
阖家上下,若论心细如发,洞察机微,能看破叔祖□□计的,放眼望去,唯有温棠一人罢了。
定是她猜到自己被困在此,故意弄出这般动静搅乱局面,好寻机救人。
想通此节,温杏心也不急着跳湖了,忙闪身躲入湖边假山石后,屏息静待时机。
话分两头,再说林府喜房之内,林连之见房中空空,不见温杏半根寒毛,进进出出,围着屋子团团转了三遭,气得面红耳赤。
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喝道:“好个温家!竟敢这般欺辱于我,把我当猴耍,此仇不报,我就是个活王八!”
一旁林璞之闻言,眉头微挑:“却不知是哪个温家?”
林连之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摆手道:“好兄弟,这事说出来委实丢丑,你不知便罢了,休要再问。”
旁边那伙狐朋狗友见他这般,便凑到林璞之身边,悄声低语。
把温家攀高枝又不愿得罪林家,杨夫人今日亲自押轿,送温家女儿来给林连之做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
原是柳叶湾温家。
林璞之挑了挑眉:“他家不是有三个姑娘么?是哪个做了小嫂子?”
旁侧裴二爷听了,有心想与林璞之攀一攀交情,笑道:“林大人怎么知道他家有三个姑娘?锦衣卫连太医府上也要盯梢么?”
林璞之不语,林连之恨恨道:“便是他家,我也不知是他家哪个姑娘,竟这般作态,他温家既如此轻慢我林家,我与他家,便是不死不休!”
草包杠上伪君子。
林璞之暗地嗤笑,生出些看热闹的心思,他走到床边,低头一瞧,见地上丢着几截粗麻绳,想来正是捆绑那姑娘的绳索。
再抬眼看向后窗,窗扇虽虚虚掩着,锁扣已然松动。
林璞之心下了然,那姑娘必是磨断绳索,从这后窗逃了出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要开口把这事说与林连之,忽然鼻尖微动,嗅到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香气。
满屋皆是脂粉柔香杂着酒菜荤腥的浊气,闷闷扰人,偏有一缕清淡药气,隐在其间,幽微难察。
一段不算远的记忆破土而出。
晕黄灯影里,弹墨绫帐子中,一个姑娘身着素白中衣,一背青丝蜿蜒垂落,软软绕在他臂弯之间。
药香笼罩着他。
林连之正在怒骂不止,忽听到后面有人说:“你方才说的温家,可是温敞的兄长?”
林连之正怒火中烧,闻言细细回想的一番,粗声应道:“正是,怎的了?”
林璞之脸色彻底寒凉下来。
温敞若是不愿亲孙女来此跳火坑,定然要寻别的温家女子顶替,那么,从流配之地才回来,年岁正当年的,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