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一张在他人看来并不起眼的照片使林时秋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副一张远景照,刻意保留了背景中大片的深褐色的大山,将乡村的土砖瓦至于小范围中,于此相对的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稻绿色梯田,中间是一条蜿蜒流长,看不到尽头的溪流,无声的,却又似在诉说暗藏于深山中不可说的秘密。
“喜欢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声冒出,将有些神往的林时秋吓得浑身一抖。
于是他扭头,视线上移,看清了男孩的面容,准确来说,是看清了三张脸。
沈境,袁鹏,还有一个笑起来漏出两颗对称的小虎牙的男孩。
林时秋有点发愣,还是身旁的田卓首先反应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好巧啊。”
很显然,这个招呼是对沈境打的。
“不巧,我本来就是……”
“真的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沈境的话被林时秋打断。
沈境眉头蹙起,刚要开口,就见林时秋一直朝他使眼色,好像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沈境不满归不满,还是将到嘴边的话打了转,说:“哦,好巧,我来看朋友的展。”
“我!我!我的展!”那个有两颗小虎牙的男生赶紧将话捡起来,邀功似地凑上前来,但是被袁鹏抓着领子一把扯了回去,瞬间老实了。
田卓有些惊讶地问:“你就是Silas?”
“对呀,看不出来吗?”Silas歪了歪头,稚嫩的脸蛋让他看上去约莫只有个高中生这么大。
“确实没想到,年少有为啊。”田卓倒是淡定。
“那当然了,就你们不夸我。”Silas挨了夸之后很得意,将脑袋往袁鹏肩膀上凑了凑。
“有本事,那把开展的一百万还我。”袁鹏压下他的脑袋,又换上他那风流倜傥的笑脸,道:“好久不见,林老师,还有你的朋友?”
林时秋正想着沈境的事儿,突然被提起,有点不知所措,磕磕巴巴地答:“好,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田卓的话有些意味深长,眼前这位袁公子他也眼熟,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据说玩过男人女人加起来可以绕G市一圈,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没等林时秋想好怎么解释,袁鹏先帮他开了口:“那是,林老师是我们家小劲劲的恩师呀,多亏了林老师的悉心教导,尽心尽力,谆谆善诱,呃……”
袁鹏被沉默很久的沈境猝不及防地在小腹中砸了不轻不重的一拳,才止住了他越说越歪的成语接龙。
田卓噙着笑打量着眼前几个人,也不说话,像是在等林时秋给他一个解释,气氛有点尴尬,林时秋甚至不太敢抬头,因为他还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十分炙热的目光,无疑是沈境。
“那个,我想去上厕所,这里有厕所吗?”林时秋想了个自以为十分高明的话题分开注意。
“我带你去。”沈境开口了。
但田卓却先上前一步阻开林时秋和沈境,笑眯眯地说:“不麻烦,我们自己去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袁鹏一把拦过肩头。
Silas很识趣,马上凑到他的另一旁,应和道:“就是,都朋友,沈境哥带他去就行,我们带你去那边看看吧,我还有很多满意的作品呢,我给你介绍介绍……”
沈境借机直接扯走了林时秋。
直到确认走出了田卓的视线范围,林时秋才拉住了沈境,他先发制人地问:“你怎么在这?”
沈境本来是因为没得到名分而怒气冲冲的,一听这话立马哑了火,但是还是狡辩:“不是说了吗,来参加朋友的展子。”
林时秋抽回手,双手抱胸看着他,也不说话,等他坦白。
对视了一会儿,沈境才败下阵来,嗫嚅着开口:“那我,只是想来看一下,而且……”沈境一顿,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我很拿不出手吗?”
这下是换了林时秋心虚,他避重就轻地答:“那你提前跟我说呀,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你别转移话题。”沈境有时候很倔,非要打破沙煲问到底。
林时秋无奈,只能尽量安抚他,道:“不是不想,只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而且我们……”本来就是要分开的把?
当然后半句林时秋没说出来。
沈境对这答案很不满意,追问:“而且我们什么?”
“而且恋爱只是我们的事,你这么在意这些虚的做什么?”林时秋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渣男,于是又补充:“我们好好的就好了,不生气了啊。”
沈境还是不舒服,但是林时秋放软了语气他也不好再发作,因为林时秋会生气,他现在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了,现在恃宠而骄得很,生起气来就不理人,都是他沈境惯得,当然要他自己宠。
“好吧,那你带上我逛。”
“……”林时秋一犹豫,沈境又准备闹,他赶忙答应:“好好好。”
一开始林时秋还挺担心沈境憋不住话的,但是沈境却是出了奇的乖巧,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当个跟随着的柱子,只不过是一直夹在林时秋和田卓之间,让两人没有一点能接触的机会。
好在沈境的出现并非毫无优处,至少能够收获Silas本人的解说,这次展出的照片是他亲身深入西南乡村两年的成果,他介绍起来也很激动。
和他作品的风格完全不同的是他本人的性格,既不致郁,当然也不治愈,反而跳脱地有些过分。
对此,Silas难得认真地回答了:“我是一个内心世界很复杂的人,阳光和开朗只是我掩藏的外衣。”
但是袁鹏很快就拆了他的台:“多动症才是你的本质吧?”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在这两个活宝的衬托下倒不至于很尴尬。
至于田卓也装糊涂,不让林时秋难堪,直到林时秋回到家,才收到田卓发来的微信。
【学长】:“不打算解释一下?”
林时秋想了想,只避重就轻地答了自己给沈境当家教老师的事情,连他住在沈境家里都没说,沈境有时候说的很对,他是一个胆小鬼,只有在沈境的纵容面前才会张牙舞爪,而现在为了往后分开时,不被异样的目光审视,所以连最起码的承认都没给沈境。
【学长】:我之前和你说的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必要思考一下的,有钱人的圈子比你想的水要深很多,沈境并不是很好的接触对象,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理智一点好。
此时沈境凑了过来,林时秋迅速回了个“好的,谢谢学长。”就黑了屏。
沈境什么都没看见,委屈地说:“我又没想看,你躲着我干嘛?”
“没躲你,刚好聊完了。”
“哦。”沈境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又把脑袋凑到林时秋的腰侧,委屈巴巴地开口:“我怎么觉得我像那个无名无分的姨太太。”
林时秋被他逗笑,揉他脑袋,笑骂:“说什么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