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林时秋被沈境里三圈外三圈地套了好几件衣服,直到走起路来就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沈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林时秋有点无奈,努力地将胳膊抬起来摇了摇,有些抗议道:“我热。”
沈境拒绝地迅速:“山上冷,你还想再生病是吗?”
林时秋立马噤了声。
出发前沈境还去了趟花店,老板见他来,立刻捧出了一束勿忘我。
盘山公路上,一抹红色在黑夜中疾驰,成为朦胧夜色中的一道耀眼的鲜艳。
林时秋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安全带,眼前的景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后倒,接着又是新的景色排山倒海地朝他扑来,他只感觉心脏砰砰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爽吗?”沈境扬声问他,凉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发吹到脑后,漏出他那笑得张扬又肆意的脸,这种速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伴随着强劲的风声,但落在林时秋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清楚。
林时秋迎着风,努力睁开眼看清他,难以聚焦的视线里,除了沈境,世界的所有仿佛都褪色了。
那一瞬间,林时秋的心跳一滞,突然感受到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的赛车的魅力,在快到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中,肾上腺素刺激大脑,在激情中,他敏感的神经不再在乎他那可怜的自尊,只剩下风声和引擎声如潮水般灌入大脑,将什么现实,什么差距,什么云泥之别都抛之脑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想要的。
“爽!”林时秋同样回以热烈。
末了,车停在了一个山顶的墓园前,天早就黑了下去,月色笼罩着那一个个小亭子,每个小亭子下都有一座墓碑,有些墓碑前堆满了鲜果,花团锦簇,也有些墓碑前空荡荡的,但是每一座墓碑都被守陵员打理得很干净整齐,在黑夜中没有一丝的灵异和恐怖,反而透出的庄严和淡淡的哀思。
沈境回头朝他笑笑:“顺便来见见我妈,你不介意吧?”
林时秋有些错愕,或许是冷风灌进脑子,让他有些转不过来,又或许是沈境的笑太有感染力,他竟鬼使神差般的点头。
沈境领着林时秋穿过一个个小亭子,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小亭子前停了下来。
墓碑上的女人笑的温婉,长发披在两侧,更显温柔慈爱,照片上的她大概只有三十岁。
沈境蹲下身,拿着自带的小扫帚在墓碑的铭文上扫了扫,向她介绍:“不知道你今年有没有回来这里,但是还是希望你听到,这是林时秋……我男朋友,我跟你说过的,长得漂亮吧?仙女似的,你喜欢不?”
回答他的是风穿过树梢发出的潇潇声。
林时秋有些动容,他走到沈境身旁蹲下,将怀里的勿忘我轻轻地放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温柔的女人,轻声开口:“阿姨您好,谢谢你把这么好的沈境带到世界。”
话音刚落,一抹微小的光莹莹飞来,落在了林时秋摊开的手心,那是一只萤火虫。
林时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发现这只萤火虫身后跟着的星星点点是在空中飞舞的萤火虫群,它们穿梭在草丛间,枝丫前,成为点缀这寒冷冬夜里的暖光。
沈境扭过头,朝他笑:“看来我妈是把我许配给你了,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林时秋也跟着笑,两只杏眼弯起来比天上的月牙还要亮。
他说:“始乱终弃不能这样用的。”
两人肩靠着肩,欣赏了好一会儿这幅萤火森林图,夜色也在两人的相依中越来越浓。
沈境突然站起身,扯起林时秋说:“妈,新年快乐!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回头朝墓碑招招手:“走吧,带你去地方了。”
林时秋跟着沈境的步伐,迎着微凉的风,发丝飞扬着,似乎将所有的嘈杂都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他和沈境。
沈境在一个山坡顶停了下来,这个地方可以俯瞰整个G市,将所有的科技繁华和千灯百户尽收眼底。
“以前我来看我妈都会来这坐会儿,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别人我不带他来的。”沈境说着,朝他眨了眨眼。
林时秋被眼前一半山川一半城郭的景象所震慑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
“这是什么?”沈境问他。
“相机。”林时秋将丝绒袋子打开,里面正是沈境送他的那台相机,他接着说:“出门的时候就觉得他会派上用场,现在果然有用处了。”
“真好,都拿来拍我了,送的不亏”沈境从身后抱住林时秋,发自肺腑地说。
林时秋将手搭在沈境在他身前扣住的手腕上,认真地对他说:“嗯,那就让从前的苦难随时间消散,今后的美好,由我替你记录。”
“是我们的美好。”沈境纠正他。
后来两人还说了很多,大多时候是沈境在说,他说苏薇给他留下了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那只小狗就是猪球,而关于那只小猫……
“快跨年了!”林时秋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兴奋道:“我们倒数吧。”
“好。”沈境将脸从他肩膀上抬了起来,他们跟着手机上的时钟:
“3”
希望林时秋身体健康。
希望沈境平平安安。
“2”
希望林时秋得偿所愿。
希望沈境前程似锦。
“1”
希望林时秋一直爱我。
希望沈境一直爱我。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