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气氛紧张,桑恩的瞳孔紧紧锁定住楼梯上慢慢移动的青年。他身形消瘦,却直直挺着背。眼皮一掀露出淡棕色的眼睛,似乎扫了一眼众人,便重新垂下眼眸,专注地盯着脚下阶梯。
眼前这个被黑色西装包裹,肤色白得有些病态的青年便是迪克尔。这是桑恩第三次见到他,相较于上一次,如今的迪克尔完全褪去了稚嫩。
迪克尔缓慢的步伐还是移到了棺材面前,原先聚在棺材旁的人早就悄悄地散开了。
他弯下腰,盯着棺材里看了一会,嘴角突然浮上淡淡的笑意。低处的桑恩不自觉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去保护自己的主人。
然而迪克尔并没有做什么“暴行”,他只是取下胸前的白色雏菊,在嘴边轻轻一吻,放进了棺材中。
连带这朵花一起,杜伦太太的棺材被彻底合上。
桑恩一路追随着镇民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座墓园。所有人的衣物都被吹得左右抖动,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一串猫脚印。
牧师的祷告声被压低在风声中,所有人都低着头,除了桑恩和迪克尔。
桑恩并不信上帝,也对针对黑猫的教堂没有好感。因此他静静呆在角落中,盯着杜伦太太的墓碑,一句祷告声都没有在意。
迪克尔虽然站在人群中,但视线却落在远处枯白的群山上。
太阳西落,冰冷的蓝色降临在小镇上。墓园中只剩下桑恩和一座座坟墓。
桑恩依偎在冰冷的墓碑旁,身边的花束让他的鼻子有些难受,但他依旧小心地让开了——这可是杜伦太太的花。
杜伦太太的坟墓是石头,黑猫妈妈的坟墓是泥土堆,但却都冷冰冰的。桑恩想着,叹了口气,他可是很怕冷的呢。
“哒、哒、哒、”
安静的墓园响起突兀的脚步声,桑恩毫不犹豫,借着夜色躲了起来。
确认自己不会被发现后,桑恩才探出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杜伦太太的坟墓前站着一个黑影。
桑恩的竖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恐怖,它慢慢地绕到那人前面的墓碑,看清了那张苍白的脸——是迪克尔!
迪克尔单手插兜,眼神低垂,俯视墓碑上的照片。
“嗤。”他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关上手中转动的打火机,塞进口袋里。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园飘荡,直至桑恩的耳中。
迪克尔慢慢蹲下,手指摩挲着墓碑。桑恩绷着脸紧盯着他,但迪克尔却没再开口。
直到黑夜完全将墓园笼罩,桑恩的脚被冻得开始发麻,迪克尔才重新站起身。
他静静地看着墓碑,在桑恩刚要放下心时,他抬起脚重重地碾碎墓碑前的花束。
桑恩整只猫都僵住了,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在他即将抓到迪克尔裤腿的前一刻,桑恩又急急地跳开了——迪克尔弯着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他俯到了坟墓上,笑声渐渐压抑在臂弯中,只能看到他不断抖动的肩膀。
桑恩被这神经质的笑声吓了一跳,也微微发起抖来,杜伦太太的儿子原来真的是个疯子。
迪克尔很快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抬起头,擦了把脸,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桑恩小步地挪到墓前,那里已被花枝和花泥搞得一片狼藉。他抬起头,杜伦太太正静静地注视着它。
桑恩回头看向墓园出口,心中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完成杜伦太太的遗愿!
抱着这个决心,这个黑色的小身影一路跑向了镇外的深林。
*
杜伦太太的葬礼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安特警长过得抓耳挠腮,自从警长考试过后他就没有这么苦恼过。
几乎所有镇民都吵着必须要将迪克尔看管起来,安特警长是不相信迪克尔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但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请求。
本来他已经看好了人选,就是杜伦家的女佣佩妮娜。虽然让仆人看管主人这种事情从未有过,但等到塞维郡来了人,他就把这个女佣赶走,这个小小的错误又有谁会知道呢。
可是还没等安特警长开口,佩妮娜便从杜伦家请辞了。至于原因,恐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想到这件烦心事,安特警长提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咚咚咚”,紧闭的门又被敲响了。
究竟有完没完!安特警长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戴上帽子起身开门了:“亲爱的,别急好吗?我正在找——”
安特警长话没说完,愣在了门口。几秒后他皱起眉:“你是谁?”
面前黑发绿眸的少年呼吸急促,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一般。他表情正经地开口:“我叫桑恩,请让我去看管迪克尔·杜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