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才接触迪克尔几天,竟然就觉得他不是坏人了。”桑恩一动不动,任由莱伊靠在自己大腿上。
莱伊稍微直起身,抬眼瞪他:“才不是呢,小桑恩你要知道,人类是很复杂的。一只猫都不能被轻易是好猫坏猫,更何况是这些狡猾的人类。既然你在纠结,不如就先从源头研究吧,查查看迪克尔是否是值得你用心的人。”
桑恩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十指,片刻后他点点头,下定决心:“莱伊说的没错,既然立了誓言,那就抛到底吧。”
莱伊慵懒地重新趴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冲到桑恩面前:“你只是一只小黑猫,是用什么和巫师交换,才变成人型的?”
刚踌躇满志的桑恩闻言闭紧了嘴巴,眼神飘忽。直到无法忍受朋友围着自己绕圈跑。他含糊道:“就那点东西呗。”他用指头捂住面前即将喋喋不休的小猫嘴,“莱伊放心吧,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换给巫师的当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莱伊是一只活了七年的猫了,在外摸爬滚打的他已经有了一套和朋友相处的准则。所以即使看出桑恩在骗自己,他也选择理解朋友的隐瞒,毕竟每只猫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掩藏住心中的担忧,点了点头:“好吧,那你要从哪里开始行动呢?”
桑恩的小脸又皱在一起:“就从弄清迪克尔为什么会突然头疼开始吧。莱伊你没有看到,他那天真的好可怕哦,我觉得他应该生病了。”
“生病?怎么这一家四口人都这么容易生病?说不定是诅咒!”莱伊一惊一乍地瞪大眼睛。
“不会是诅咒的,”桑恩笃定地摇摇头,随即奇怪地看向莱伊,“四口人?之前的女佣小姐也生病了吗?”
“不不不,”莱伊长长的尾巴扫过桑恩的鼻子,“我指的四口人可不包括那个坏女人。我是说老杜伦和杜伦太太,还有——迪克尔的哥哥。先前,那些提着医药箱的人们可是这座庄园的常客呢。”
“这样啊。”桑恩低着头若有所思。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发现莱伊已在不远处阳光下闭眼小憩。
他端起盘子,从地上站起来,盯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阳光,小声道:“做个好梦。”
迪克尔猛地从水中坐起来,断断续续的噩梦让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直到发丝的水顺着滴落在他脖子、肩膀,所带来的凉意才使他有几分清醒。
浴缸前正对着镜子,盯着镜子中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的男人,他突然提起嘴角笑了一下。
真难看啊。
迪克尔无力地倒在浴缸上,侧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迪克尔无法分辨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又闭上了眼睛。
好安静,这座房子为什么这么安静?一秒钟后,迪克尔嗤笑一声。哦,他想起来了,这座房子的其他人都死了。
那群虚伪的人将他变成现在不人不鬼的模样,却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自己甚至还没动手,所有的仇敌就都消失了。
也许我该开瓶酒庆祝一下,迪克尔试图在浴缸里坐起来,下一秒他放弃了。太累了,就这样吧。
他重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下滑。冰凉的水漫上他的鼻腔,淹没他的眼睛,重新将他的金色头发包拢。迪克尔的世界又陷入安静,没有女人的哭喊,没有男人的怒吼,更没有孩童的尖叫。
一切都如水面一样平静。
“轰隆——”
迪克尔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哐当!”
迪克尔瞬间站了起来。
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这不是打雷,而是——想到病情发作那天爆炸的厨房,迪克尔光脚踏上冰凉的地面,飞速地拉开浴室的门,毫不犹豫地打开上锁的房门。
走廊的阳光透进来时,迪克尔无法控制地闭紧眼睛,恍惚地想,原来自己的噩梦并不长。
“迪克尔先生!”看到两天没见的监管对象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桑恩克制不住叫出声。在跑过去之前,他下意识将身后的门关上了。
等到迪克尔终于睁开眼,就看到桑恩面无表情但眼眶红红地站在自己面前。
“迪克尔先生,是谁攻击了你吗?太可恶了,在冬天被水弄湿可是会被冻死的,是谁这么狠心?”桑恩的语速飞快,脑中回想是否有人逃过自己眼睛潜入了他们的小楼。
迪克尔被一连串的话弄得发懵,抬手将滴水的头发撩至脑后,难得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谁,你刚刚在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你不许发出吵闹声吗?”
对面人被遮盖在头发下的眉眼展露,桑恩看清了迪克尔透亮的棕色眼睛和秀气的眉毛。他迟钝地意识到,迪克尔在人类中算是好看的那一类。
现在则换到桑恩心虚了,“我在、我在收拾卫生呢。”
迪克尔扭过头扫视桑恩,见他头顶发丝上都带着零星的蛛丝,似乎不在撒谎啊。还没等他放下心来,他突然逼近桑恩的脖子,“你这里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感受脖子上冰凉的手指和灼热的呼吸,桑恩脑袋空白,下意识说了真话:“是我朋友在打闹时不小心——”
下一秒,在迪克尔危险的视线中,桑恩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