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玉贞和贾去生从对面走过来,帮忙把木板抬起,借着铁锹柄做支撑点,横着架在了大坑的两侧。
景明趴在木板上,借着手电筒的光照向下方,只见那满是黄土的棺盖上似乎有什么图案,棺墙与之分离,好像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一样。
“怎么样?破坏得严重吗?”贾去生焦急地问。
景明嗯了声:“底层土壤塌陷,导致棺材受力发生变形,棺盖和棺墙大概错位了。”
贾玉贞接着问:“那雨水呢?有灌进去吗?”
景明往下又探了探身子,贾玉贞担心他掉下去,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脖子。
“四周土壤有些潮湿,未见明确的流水,棺材里面太黑看不清,现在还不能断定是否有外部水源进去,或是里面有水流出。”
贾去生盯着棺材默了会儿,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棺材的形式与外观,年代久远,远到很像是唐代的。可仔细一看,又不像了。
更奇怪的是,按照唐朝的丧葬制度,等级,墓主人身份规格,以及下葬土地的深度,没有一样是符合唐代丧葬的条件。
况且连个像样的墓室也没有,那探方根本用不着。就像是很寻常,很普通的,将棺材埋在了地底。
如此的不同寻常,景明第一时间也发现了。在到达现场见到这口黑棺材的那一刻,心中就不明意味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可分明这棺材的质地,就是以前的没错啊。
这些大家伙儿心里也都清楚,做这一行的讲究一个看。就跟那赌石还有古玩收藏鉴赏的一样,需得用眼睛仔仔细细地去看。
看懂了算是摸到了这行的门槛,要是连最基本的看都不会,那就属于不适合干这个,有经验者一眼凭借土壤的成分就能知道地下的墓葬是什么朝代。
“起来吧。”贾去生走上前拉住景明的胳膊把他往回拽,“玉贞,给区里打个电话,现场突发紧急情况,就不去研讨会了。”
贾玉贞应了声,走到一旁拨电话。
“平方,你那边怎么样?”贾去生抬头,看向李平方。
李平方起身,冲着这头道:“这块属于湿陷性黄土,碰着雨水后容易塌陷,可能还会有二次塌陷的风险。”
景明一听,忙道:“如果再发生第二次塌陷,棺底大概率会折断,里面的东西也会散落出来。教授,我们不能等了。”
贾去生深吸一口气,瞧着天色昏暗,雨似乎要下大了,对着队员们道:“上木板!”
很快,他们利用木板一点点架起人可以行走的通道,搬来照明灯,工具箱,穿好工作服,开始了抢救挖掘。
景明蹲在黑棺材的左侧,离那条开裂的缝儿最近。贾去生和贾玉贞各在一角,其余队员有的忙着清理和挑运黄土,有的拍照,绘图,记录。总之,大伙儿忙得不可开交。
五个小时后,整口棺材裸露出来。
贾去生眯着眼,盯着棺材面色严肃,啧了声:“怪。真怪。”
贾玉贞闻言,也跟着道:“这棺材确实怪,倒插在土里就算了,就连颜色也十分不对劲。怎么会这样黑?”
她看向景明,景明这位学生平常没什么太多的表情,跟着她大大小小也见过了许多规制的墓葬,遇见有陪葬品时顶多眼神放光。像今日这般紧张的神情,倒是头一回看见。
而李平方是初次跟来发掘工作,他的表情更是难看,便小声唤了唤他。
“平方?平方?你没事儿吧?”
李平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底很是焦躁,说不上来原因,就是一看这黑棺材就浑身发凉。他站着远,棺材的整个全貌都看的一清二楚。他慢吞吞地回道:“老师,您有没有觉得……”李平方一边往后退,一边用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黑棺材。“这棺材就像个人一样站在土里?”
贾玉贞眼皮子一跳,定睛一看,还真像他说的那般,开裂的棺墙宛如两只胳膊,倒映在地面的影子就是个人!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景明和贾去生属于一类人,不信什么玄学,遇见墓葬直接开干,也不忌讳什么。
但此刻两人心中各怀鬼胎,各自想着,无意间对上视线。贾去生背着手,走到景明跟前,问:“琢磨什么呢?”
“我想用绳子把棺盖捆了直接开棺。”
贾去生抠了抠额头,心说这小子跟自己打算的差不多,棺材的结构已经被破坏,假如将它整体吊起来,到时候会直接散架,不如就地开棺,用绳子做辅助,还能完整的保留棺材。
“把绳子放下来。”贾去生喊道。“注意安全!”
队员们的动作迅速,都顾着闷头干活儿,其实大家见过的棺材不少,但像眼前这般的算是头一例了,心里都盘算着,想赶紧开棺瞧瞧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很快,棺材盖被机器吊臂拉起,众人屏气凝神,围了上来。
贾玉贞蹲下来,见脚边的黄泥脱落,即刻大喊道:“都别上来!往后退!”
她这么嚎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定住了,随后才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别一个个全都压在土坑边儿上,这土要是再塌了,摔里头吃土不打紧,就怕万一你们破坏了文物。”
贾去生侧过头,擦了擦老花眼镜戴上,严肃地走到棺材的正前方,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巨变。
景明迎上前,跟着站到贾去生的旁边,在看清内的东西后,唰地也变了脸色。
“怎么了?”贾玉贞瞪大眼,急切地询问。
只听李平方结结巴巴,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他们俩的身后幽幽传来:“里,里面躺着的尸体是个现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