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一锭,骨灰入了土,人也算彻底跟这世间做了了断,林多乐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笑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叶晚秋的坟盖在半山腰和林更生的合葬在一处,坟头的枯枝渐渐抽出嫩绿的枝桠。光影斑驳,不知不觉间,整个三月也将走到尾声,本该回暖的天气渐渐又降了温。
这场葬礼前后忙完花了一个星期,林多乐请了一周的假如今也到期了,他在家没什么胃口,更没怎么吃东西,有时候坐着愣神,有时候想起妈妈了就去山腰的坟头看看。
奶奶张罗完宴席就没在管他,只一味地对着礼谱数箱子里的现金,来来回回快数上三天三夜了。爷爷则在厨房生火,他腿脚不便,走路得扶着拐一点点地前进,如今换上遥控的轮椅倒是方便多了,当然这轮椅也是陆庭煜出钱买的。
“你别说,这陆老板出手可真大方,他给的这个数够咱们老两口安心养老了。”老太太拿着手里的红钞票,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了,“当然前提是多乐这小子不用的情况下。”
爷爷烙着饼,移动轮椅将身后的柴火往灶里头塞,“老婆子,村里人说得对,乐乐得上学,咱不能那么自私。”
“上学?他还想上什么学,他乖乖在家给我们放牛耕地。”奶奶苦着张脸,把钱用旧布袋包裹住,最后锁紧钱箱,把钥匙贴身带着,“这臭小子长相不赖,等到了年纪,给他张罗着娶个媳妇,咱们也算对他尽了责任。”
林家不大,统共就这么点儿地方,林多乐发呆地坐在院子里看着面前枯黄的柿子树,自然也听到了屋里头爷爷奶奶的对话。
和妈妈预想的情况如出一辙,林多乐不会再与奶奶争辩,不读就不读吧,他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去为自己争一个模糊的前程。
一直到过完头七,清明也如期而至,家里头又去了山上烧纸,当天下午院子里就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桥车。
家里有了多乐这份劳力,奶奶不用天天忙着外出,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屋里烧饭喂鸡,见门口有车停下,她探头一看,对上了陆庭煜淡漠的那张脸。
“这晚秋都走了,陆老板进俺们院儿是怎么个意思?”见男人手里依旧拎着礼品,老太太还是捧着笑脸迎了上去。
“多乐呢?”陆庭煜将礼品递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太太扯了个谎,想搪塞回去:“孩子上学呢,你找他有事儿?”
“今天是周六。”陆庭煜皱了皱眉,直接拆穿她:“而且李老师说,乐乐自从请完假就没去过学校了。”
“这么说,陆老板是来管多乐上学这事儿?”
陆庭煜做事儿向来周到细致,他四下扫了几眼,朝院子里走,也不拐弯抹角地直接说道:“晚秋刚走,乐乐还小,家里没有顶梁柱,您二老难免要辛苦些,可孩子的人生路还长着呢?我想问乐乐的将来,您做什么打算呢?”
“再怎么打算,我也是他奶奶,我还能害他不成?”
怕什么来什么,老太太挠了挠白头,又说了一些话应付道:“陆老板这是为了晚秋管定了这事儿?别人家的孙子你也要管?你管的过来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乐乐是你的种儿呢?”
“老太太,您说话放尊重点儿。”陆庭煜板正着身子,眼睛直视着这位老人家,说:“死者为大,你用这话侮辱我无所谓,但别侮辱了晚秋!”
老太太噜了噜嘴,手揣兜里,收敛了几分。
“我来这儿不是跟你争乐乐的抚养权。”见她态度转好,陆庭煜点了根烟,但没抽,就这么夹在手上燃着:
“我是怕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乐乐念书好,人也聪明,他不能就这么困在这座深山,你不让他念书无非是怕花钱,那现在我愿意出这个钱,让他去更好的地方读书发展,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当然,我们之间做的任何决定都得先问过乐乐的意愿,得尊重当事人的想法。”
——
林多乐骑车到家时,看见了门口的桥车,一大早上他就被奶奶差遣到镇上去卖玉米,两块五钱一斤,在街上吆喝了一天,也不见几个人愿意驻足,出门前是一大麻袋,到家时依旧是这一麻袋。
“多乐回来了?”陆庭煜走上前,帮他接过了手中的麻袋。
“陆叔叔,您来了?”上次丧宴刚结束,陆庭煜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儿得先赶回去一趟,林多乐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没想到清明刚过,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