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淮“噗嗤”笑出声，当以为什么事情这么扫兴。

“调呗！怕什么！”

“我想跟你坐……”

厌淮欲言又止，不言而喻，在这个班上就只有厌淮最了解他，简安一旦离开他，不敢想象会胆怯到什么样子。

“陈凯调位置都是选人的，不一定会轮到我们。”

“他周五说过了，你跟望璟坐……”

厌淮仿佛接收到无法理解的消息，他的嘴微微张开，吸了半口气就卡在那里，形成一种古怪的僵滞。

简安露出委屈的眼神，厌淮不知如何是好，盯着望璟右边的座位。

“他抽什么风？”厌淮刚想起身找望璟，陈凯却来得恰到好处。

一沓试卷“啪”的一下扔在讲台上，陈凯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透过镜片放大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装腔作势地冷“哼”一声，全班鸦雀无声，“厌淮！坐到望璟边上去。”

望璟坐在中间一排，对面黑板上方就是一个摄像头，厌淮最厌恶这东西，搞得他像个犯人一样，无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厌淮要离开窗边这个盲区、舒服区，这就等于逼迫他触碰自己的底线。

简安注定是要跟厌淮分开，这是早晚的事情，他无法强求。

“简安，你帮厌淮搬一下书。”

简安指着自己，他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任何人，厌淮要搬走他都可以哭一阵子，他恨死陈凯了。

厌淮无精打采地收拾自己的抽屉，这时候的陈凯已经开始打开PPT模板，厌淮白了一眼。

“我帮你。”一双白皙的手出现在厌淮视线里，厌淮手上的书顿时轻了不少。

心里上的触动告诉他这无疑是望璟，只是他接受不了在大众瞩目之下就搞特殊，搬书搬椅子是个男的都会做，像望璟这样遇事就会给出反应，让厌淮不知所措，自己像笨手笨脚的。

本该是感激的，却让厌淮不由得反感。

“上课呢。”厌淮声音中有些冷淡。

望璟轻而易举搬起桌子，厌淮的手落空，随手抓起地上的斜挎包搭在肩上。

这个位置是路子烨的，路子烨不知道怎么着没来，桌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一切都打理好，陈凯的第一个知识点已经讲完了，完全忽略了厌淮这个数学学渣的存在。

这个位置很不好，对于厌淮来讲。

陈凯在屏幕上圈圈画画，望璟的手指间夹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晚上我教你。

厌淮看到了撇了撇嘴，在纸条上写到：为什么不是下课？

望璟凑在厌淮耳边，声音轻飘飘的 ，还有一些调笑的语气，“下课你会听吗？”

四十分钟的课上完后，陈凯还拖了五分钟，下一节是生物课，厌淮总算可以睡一会。

陈凯临走之际，把厌淮和望璟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满老师，见到厌淮眼神齐刷刷投来，连望璟也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厌淮啊，高二了，数学加把劲，你高三就会轻松很多，我们讲究先苦后甜啊。”陈凯那双粗糙的手在书本之间来回摩擦，抽出一本《精讲》递给厌淮，“你把公式背下来，不会你就套！要灵活运用，思维不要古板！”

厌淮心中鄙夷这东西，他早就放弃自己的数学，陈凯还盯着他不放，他也想学下去，可力不从心。

“谢谢老师……”厌淮摸着光滑的页面，顿时感到浪费。

“我把你跟望璟坐在一起，望璟成绩好，他可以辅导你，你们关系不错，希望你取得进步。”

厌淮点点头。

陈凯挥手示意望璟过来，厌淮留了个位置给他，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你是什么时候出国留学？”

望璟在脑海里盘算着，“高二结束。”

厌淮疑似自己听错了，这是中文吗？望璟居然要去留学！而且只剩下两个月多的时间。

“签证办了吗？”

“上周五办好了。”

上周五……上周五……厌淮恍然大悟，难怪望璟没有上学，还穿了一件西装，原来是办签证了。

“你怎么不上完高三再去，那样会更好。”

陈凯前桌的四班班主任黄琦一边打字一边参与道：“估计熟悉一下环境吧，这是去哪国？”

望璟看着黄琦的后脑勺，“法国。”

厌淮投去羡慕和崇拜的目光，出国对于他这个普通家庭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以至于想像到他成年，也不敢体会坐上一两天的飞机是什么样的体验，或是在埃菲尔铁塔下留念；在富士山看樱花；在纽约广场漫步……

“我会学习法语，妈妈说本地学习效率更高。”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主要问题不是在于自身素质，家庭的引导也极为重要。而这对于家庭残缺的厌淮来讲，是他羡慕不来、遥不可及的幸福。

那岂不是这次月考结束，再过一个月……他就要走了……

陈凯连声几个好，面容和谐了不少，厌淮终于能光明正大直视他。

“其实啊……”陈凯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厌淮脸上。

气氛微妙，厌淮掩盖不了的尴尬，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不知所措。

窗外明媚，初夏的阳光总是提前的热烈，香樟树无处不是，树荫下的微风吹拂，泛起淡淡的清香。

厌淮在办公室门口徘徊，隔音效果太好，厌淮怎么都听不到。

四个月的时间太短，却又度日如年。在厌淮还没成为转校生之前，他最盼望回家躺平，时间飞逝，现在的他最渴望弥补他所敷衍的时光。

就这样巧合，这些本做太多都无济于事的事情，望璟的出现打破厌淮的生活规律。

这是眷顾他吗？命运没有赐予他光明，可他偏偏熬到白日的尽头。白日的尽头，是他梦到的一切渴望。

郁萍不会在乎他，她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自理；简安不会无时无刻陪伴他，他们只是高中时期的朋友。至于厌裎……他有新家庭了，有了他真正疼爱的孩子。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望璟的眼神复杂。

走廊寂静无人，香樟树沙沙作响，枯黄的树叶落在厌淮的发梢上。

“走吧。”厌淮朝教室走去。

望璟就那么站着，微微侧着身。光线勾勒出他脸颊和脖颈柔和的线条，耳朵边缘被照得有些透明，细小的绒毛也染上了一层淡金。那双原本望向某个人的眼睛，失却了焦点，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只是看着眼前这片热烈的光。

“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