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签会开在年前一个月。厌淮拿到签证后提前三天到香港,第一个是他在A市本来就闲着,第二个是他也挺想逛逛香港这个国际大都市。售签那天厌淮一定会特别忙,也害怕自己没有足够的精力去玩。
厌淮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到达大厅,雨刚停,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和来往车辆的光。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海味和一点机油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售签活动在明天下午,地点是海港城的连锁书店。主办方只安排了交通接送,住宿另算。他找了一家酒店,名字叫“香港丽思卡尔顿酒店”,听上去挺奢华,关键与维多利亚港视觉相连。他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戴着口罩,听他报完地址,只“嗯”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
厌淮走出出租车,直接面对的就是酒店大堂的入口。大堂内部挑高开阔,光线明亮,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昏暗神秘感。他注意到角落里摆着几件雕塑,造型硬朗,与周围简洁的线条很搭。办理入住很快,工作人员没有过多寒暄,递过来的房卡带着金属的质感。电梯宽敞,直达所住楼层。房间门打开,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布局合理,没有多余的装饰。他走到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景色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视野极佳。房间内的设施一应俱全,从沙发到书桌,都透着实用主义的考究。他放下行李,没有急着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港口,船只往来,对岸的楼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高效而内敛,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距离。
住这个酒店也破费了厌淮不少钱。
香港的物价高,厌淮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些东西贵,哪些东西不贵,反正他看上了就买,买完了再后悔。
【售签会】
售签会现场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队伍从签售台一直排到店门外,拐了个弯,几乎占了半条街。空气里混着墨水味和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厌淮坐在签售台后,穿了件白色V领西服,领口松着,露出一点锁骨,袖口挽到小臂,显得没那么拘谨。有人递书过去时小声夸:“这衣服好衬你!”他抬头“嗯”了一声,嘴角压了压,低头在扉页上签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互动环节开始前,工作人员搬来一摞读者写的便签,随机挑了张念:“问厌淮,写书里那个结局时,是不是也像主角一样纠结?”
他接过话筒,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说:“纠结,写到第三稿才定下来。”台下有人笑,他补充:“但没主角那么遗憾,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比较开明的人,不会在意太多细节。”
有个女孩举着书举了半天,轮到时手有点抖,说:“我真的超喜欢你!”
厌淮一愣,对着这个女孩微微一笑:“这部作品能被喜欢,是我的荣幸。”
“不、不是!”女孩的声音渐弱,“不是作品!但也喜欢!”
厌淮瞬间秒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大脑极速运转中:“那就更荣幸了!”
厌淮实在编不出什么好听话,他不能在每一位读者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不然后面的一堆读者就签不到了。
在场的每一位读者站在厌淮面前时,都会夸厌淮好看,也会问《夏畔》会不会售周边和联名。厌淮听到最多的心愿就是让他注册微博,发一些日常生活。
签售进行到第一百二十分钟,厌淮的右手已经有些发僵。他低头签字,一直往前倾着,像是怕离得太远,签不到下一本。
原定签售五小时,中间有二十分钟休息。还差十分钟到休息时间,他已经在心里数着——再来十个人,就能停下,能靠一会儿。前面那个女孩还在翻书找位置,他盯着她手背上的创可贴,发呆。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抱歉,临时调整,休息取消了。主办方说后面排队的人比预计多。”
厌淮抬头望向队伍,脖子恨不得在抬头一瞬就掉桌上。他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队伍,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心想:不会还要延时吧,能不能给点小费……
手里的笔没停。他“嗯”了一声,工作人员拍了下他肩膀,走了。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变慢了。他开始机械地签字,字迹比之前大了一圈,连名字的最后一笔都常常没写完。他就这样又签了一个小时。
他的精神过于集中,以至于现在看什么都有重影,头晕目眩的。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各位读者,本场嘉宾已到休息时间,将在十分钟后继续售签。”
厌淮站起身,对着围栏外的读者打完招呼,才如释重负地走去休息室。他躺在沙发上,刚要小憩,突然想到什么,问刚才的工作人员:“不是没有休息时间吗?”
工作人员拿着一杯咖啡说:“是的,但有人花钱给你买了十分钟休息时间。”
厌淮心脏骤动,说是主办方良心大发他都谢天谢地,更别提这个花钱买的时间。他第一次觉得时间是个很奢侈的东西。
“是谁,知道吗?”
“匿名发来的消息,叫‘笑看风云’”
厌淮从沙发上摔下来,他没着急管自己疼不疼,而是跟工作人员确认了无数遍:“‘笑’是‘欢笑’的‘笑’,‘看’是‘看见’的‘看’,‘风’是‘清风’的‘风’,‘云’是‘云端’的‘云’?”
工作人员点头。
“老爷爷!哦不是!”厌淮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心想:男的还是女的?
厌淮再次跟读者见面,精神状态很佳。后面的时间,他慢慢习惯了,就会和读者聊天、拍视频、举大旗之类的。他收到了很多信封,都是小姑娘们写的心愿祝福,除此之外,手工艺品也堆积如山,厌淮看着这些厚重的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带走。
等他再再像之前一样望向队伍,已经快结束了。
“承蒙读者厚爱,如今我所拥有的美好,都是大家的功劳!”厌淮深深鞠躬三次,下面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你值得啊,厌淮!”
“这些不重要,你更文就好了!”
“天呐!好真诚!”
“好好休息才能泉思涌动!”
……
厌淮被工作人员领走的时候,偶然看到远处的角落里,还有很多人被栏杆围着,卖力地摇晃手中的书,冲厌淮大喊,引起他的注意,现在被看到了,人群也沸腾起来。
“那是干什么的?”厌淮凑到工作人员耳边问。
“呃……大概是没抢到票,然后堵门口了。”
厌淮眉毛一蹙,半信半疑地看着工作人员的眼睛:“我记得当时没有人数限制啊。”
“这个嘛……”他回避了厌淮的眼神,“主办方不同意,就限制在五千人左右。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
厌淮气得不行,主办方真把他当赚钱工具,连提都没提,一直把他蒙在鼓里。
他不顾别人阻拦,坚持要给在场没有签到的读者发余量,可实在人太多太多了,他如果真签,屁股在椅子上一定就是一两个小时。
“人太多了,吃不消!”工作人员扯住厌淮的袖口,坚持不让全签,“我还要下班呢……”
听到“下班”厌淮也动了心弦,他早就想回酒店洗澡睡觉了,可当天回头再看在场的读者时,心里难免会泛起波澜。厌淮比谁都看得透彻,他听口音就知道,来这里的人极大部分都不是本地人,全球各地的都有,他心疼那些不远千里、不厌其烦来看他一眼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