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淮听不懂粤语，但他看过港剧，里面的人和望璟的口音一样。反正一股大佬味。

“抽烟喝酒，狗都不如。”厌淮挑衅说。

“谁说我喝酒了？”

“会抽烟的男人就会喝酒。”厌淮瞥了一眼他。海风吹过他的全身，感到神清气爽。

“嗯，”望璟答应道，“你很特殊，喝酒不抽烟。”

厌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刚经历完一阵痛苦，现在的他却抛之脑后，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感。他看到望璟西装袋里的香烟，也不管什么牌子的，就直接抽出一根出来，叼在嘴里，然后夺过望璟的打火机，想要点燃。

与此同时，望璟把嘴里的那根香烟别在耳后，握住厌淮的两只手，不让他动弹，随后，他的嘴唇碰到香烟的另一头，叼走了厌淮嘴里的那根香烟，打火机也被拿走了。

望璟眼神带有调戏：“烟头，反了。”

厌淮迷茫地看着望璟嘴里的烟，烟草确实朝下，一开始厌淮都没有注意。

“不会吸就不要吸，别呛死。”

厌淮鼻子一酸，眼前渐渐模糊，这种忽高忽低的情绪，让他自己都嫌弃。他知道自己是一时的，当不了真，以后就不会了，可每当望璟说一句话的时候，厌淮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他写的那些文章，在现在看来，就是惹得捧腹大笑的一场笑话。

“你知道吗，”望璟忽然开口，“我走的那天，也来了这里，然后乘渡轮从尖沙咀到中环，再转机。一路在想——如果这时你打来电话，我就下船。”

厌淮侧过头，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着，像在忍耐什么。

“我没打。”

“你没打。”望璟点头，声音平静，“可我也没等。我上了飞机，把手机关了。”

厌淮似乎是抛开一切，他也不管曾经的什么事，那些可能曾让他苦思冥想的东西，在现在看来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发生过了就不会重来，说再多也不会有人听，只能孤芳自赏。

厌淮和望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厌淮不会原地踏步，不会驻足，在没有达到他的极限之前，他会去创造极限，被肢体包容的同时，精神也会容纳他。可望璟，实实在在的一个装逼。

“利群是什么牌子？”厌淮打量着这盒香烟，浑然没有听进刚才的话，还沉迷于自己的研究当中。

“就利群啊，”望璟的手掌覆在厌淮头顶上，力道很轻地揉了揉，“60，报销给我。”

“我喜欢葡萄味的。”厌淮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抽百乐。”

对岸烟花漫天，像一场盛大的重逢。光映在两人脸上，也映出彼此眼底的湿润。

望璟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厌淮的手背。那手微凉，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颤抖。

望璟呼吸一滞。

“我听别人说，烟名都有寓意，你这是什么？”

“没有。”

听到这样的答案，厌淮只是缓缓得点头。

海面映着烟花的光，水波一动，光就碎成一片一片的。远处的大楼亮着灯，和烟花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灯，哪是烟火。

“望璟。”厌淮的嗓音沙哑，像是哭过一样带着哽咽，“你不是A市的。”

他低下头，看到厌淮侧脸在璀璨夺目的烟花下显得有些脆弱。他微微皱起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和不解。他从未想过，看起来头脑单纯的人，内心深处竟还会观察这些。

望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你从来没有提过，你为什么会到A市念书。”

五彩斑斓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望璟回想起来，他决心要离开香港的时候，从没有要瞒着谁，也没有人会问他。厌淮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可惜的是，望璟是不可能告诉厌淮的。

“去一个地方要理由吗？”

厌淮被这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在心里暗骂。

他骂来骂去，也只会说：“良心被狗啃了！”他不忍心真的翻脸不认人。他在江木槿身边，想干什么干什么，自己不约束自己，也没有人阻拦他想做的事情。唯独到了望璟身边，同样没有人阻拦他，而他会给自己莫名地施压，却总认为是望璟带来的。

厌淮这样很累，心累。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当时望璟没有离开，如果现在的望璟还是原来的少年，只是样貌发生改变，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沦陷到什么样的地步。

厌淮本以为望璟会有什么朋友在这里，他真的很好奇望璟的社交圈，有什么样的神人在里头，厌淮都想一一见识一面。可到深夜里，厌淮坐到恹恹欲睡，都没有人来找过望璟。

“我该回去了。”厌淮看向海面，隐约有薄雾笼盖，“我订了机票，今天早上九点的。你不要耽误我的睡眠。”

望璟和厌淮看向同一个点，他浑不在意：“嗯。”

“我想回家。”

他的家在哪里？

“我有两个家，都不是我喜欢的。”

“家本来就是避风港，这还要挑？”

望璟回来之后有个毛病，总是习惯性地揉乱眼前人的头发，而厌淮则会不满地瞪他，却从不真正躲开。直到他陷入低谷，将自己封闭起来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那一刻，所有伪装出的坚强瞬间都溃不成军。

“我把我妈拉黑了，是不是很好。哦对……我不是故意不读书的，怪她、怪她给我找兼职的。望璟……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厌淮掏出手机塞在望璟怀里，“我有钱了……”

望璟盯着他，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慢了一拍。他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你他妈是酒喝多了吗？”

“带我走。”厌淮死死抱住望璟不肯撒手。

”你先下去，夹我衣服了！”

“别、别……”

“车钥匙在我衣服里！”

厌淮闻言，不带避讳地在望璟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摸索：“没有。”

“在裤袋里。”望璟叹了口气。

望璟的上身算长，下半身更长。厌淮以为摸的是胯，捏了一下才知道是望璟的腰，怪不得他摸不着口袋。厌淮越摸越往下，突然，他摸到了什么东西，感应出它的形状后，瞬间脸颊变得滚烫起来。

望璟的神经反应传遍全身，随后有些燥热，抵在厌淮的地方。

“你到底在干什么！”望璟慌乱之下丢下厌淮，“傻仔。”

厌淮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望璟离开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微发亮的东西——像熄灭很久的灯，被轻轻拨了一下开关。

海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船身轻震，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游轮，像两个终于从故事里走出来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