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望璟带着质疑的语气。

“啊？不是你让你朋友来接我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

他带着厌淮走到台球室深处的一个卡座前，那里坐着几个男人，正围在一起说话。望璟停下脚步，那几个年龄和望璟相仿的男人看见他，也纷纷抬头。

其中一人目光落在厌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他那件卫衣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脸上。那人没说话，只是冲着旁边的人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旁边那人立刻会意，两人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笑起来，眼神还时不时往厌淮这边瞟。

望璟脚步没停，直接走到卡座前，长腿一迈坐了下来。他没理会那几个人的调侃，反而侧过身，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些视线，将厌淮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才开口：“这是我朋友，厌淮。”

那几个人原本正等着看笑话，听见望璟这句轻描淡写的介绍，脸上的嬉皮笑脸僵了一瞬。

刚才笑得最起劲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开头盯着厌淮看的人，见望璟用身体挡得严实，还特意把人往身边带，立刻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头。他干笑了一声，视线从厌淮身上收回来，转而看向望璟，用半开玩笑半求饶的语气用粤语说道：“哎呀，阿璟，这么护着？我们就是觉得你今天带的朋友……挺有个性的。”

他说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收敛了笑容，纷纷跟着打圆场，用普通话向厌淮点头示意：“你好，你好。”

那个起哄的男人把球杆塞到厌淮手里，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让他露两手。厌淮握着杆，手心有点出汗，他根本不会打，想推辞又怕给望璟丢脸，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球桌边。

他弯下腰，姿势别扭地瞄准白球。就在他准备出杆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望璟突然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望璟没说话，直接从后面伸出手，握住了厌淮拿杆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住了厌淮的手背。望璟带着他的手调整了下角度，低声说：“手腕用力。”说完，推着他的手一起出杆。

那一瞬间，厌淮脑子里的弦像是突然断了。预想中的尴尬和窘迫全都不见了，一种酥麻感传遍全身，顺着被握住的手臂直冲天灵盖。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打台球，心跳快得有点荒谬。

白球应声撞开彩球。

这一下太突然，刚才还在笑的男人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半天没合拢。另外几个人也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望璟会亲自上手教，还是这种……贴这么近的教法。

望璟并没有立刻松开手，维持着那个姿势又停了一秒，似乎在确认厌淮的姿势是否标准。然后，他才慢慢抽回手，掌心离开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厌淮的手背。

“就这样打。”望璟的声音听起来挺正常，转身走回卡座时，甚至没看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朋友一眼。

厌淮直起腰，他转头看向望璟的背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还没回过神的男人。

他握紧了球杆，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再来一杆？”

刚才起哄的那个朋友还在发愣，下意识地点头，把手里刚拿起来的球杆又放下了，“行，你打。”

厌淮没再弯腰，而是转过身，看着已经坐回沙发上的望璟。望璟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精致极了！

“刚才那是运气。”厌淮说。

望璟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嗯。”

“你再教我一次。”厌淮把球杆往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刚才没感觉。”

周围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想到厌淮敢这么跟望璟说话。望璟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头顶，直接落在厌淮脸上。他盯着厌淮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也没说话，径直走了过来。

这次他没再站在厌淮身后，而是走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了球杆的尾部，和厌淮的手叠在一起。

“这次想打哪个？”望璟的声音就在耳边。

“红球。”厌淮说。

望璟推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出杆。红球进袋。

空气静了片刻，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突然，“啪、啪、啪”的掌声打破了安静，起哄的男人回过神来，脸上堆满了意味深长的笑，大声喊了个“阿璟好样的！”

望璟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球杆在他手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

那几个人的笑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喉咙里。刚才鼓掌的男人速度慢了一拍，虽然还在笑，但明显收敛了许多。望璟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厌淮，眼神里的冷淡淡了一些，语气还是平淡的：“打不打？”

“不打了。”厌淮放下球杆，他再转身，望璟已经走到男人堆中。

球局到了尾声，那几个男人围在球桌边互相挑衅，吵吵闹闹。厌淮跟他们不熟，插不上话，也不想凑过去显得尴尬，就自己拿着瓶水，退到了台球厅最角落的空地上。

那里没什么光，只有他一个人站着，离热闹的圈子远远的。

望璟打完一杆，直起腰擦手的时候，无意间往角落里扫了一眼。看见厌淮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多余的摆设。

望璟没吭声，径直绕过球桌，穿过那群正在看热闹的男人，走到厌淮面前。

“过来。”望璟说。

厌淮正无聊地抠着瓶盖，听见声音抬头，“怎么了？”

“卡座空着。”望璟指了指那边唯一的一组真皮沙发，“坐那儿去。”

那沙发是这屋子里最舒服的位置，是那群男人专门留给望璟的座位。厌淮看了一眼，连忙摆手，“不用，你去好好打球吧。”

这时候，那几个男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家都不说话了，球杆停在半空，齐刷刷地盯着望璟和厌淮。

厌淮的眼底透露出一丝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