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林深推开门。程砚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平时那种苍白,而是一种灰败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白。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你怎么了?”林深关上门,走到他面前。
“我说了,没事。”
“程砚洲,你看着我。”
程砚洲抬起头,看着林深。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淡,不是克制,不是恐惧。是绝望。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怎么了?”林深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告诉我。”
程砚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一看,是一封律师函。发件人是——当年那个主审法官的代理律师。内容只有几句话:关于程某某冤案的相关材料,我方当事人已向有关部门举报。如程砚洲律师继续追查此事,我方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林深抬起头,看着程砚洲。“他举报你?”
“不是举报我。是举报我父亲。”程砚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说我父亲的案子是‘错判’,不是‘冤判’。他说我父亲‘确实有罪’,只是‘量刑过重’。”
“这不可能……”
“可能。”程砚洲打断了他,“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有一部分‘丢失’了。没有那些卷宗,我父亲的案子就翻不了。那个法官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敢站出来,说我父亲‘确实有罪’。”
林深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律师函,手指发抖。
“你要怎么做?”他问。
程砚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疲惫。“我不知道。”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程砚洲——那个永远知道怎么做的程砚洲——说他不知道。
林深绕过办公桌,走到程砚洲面前,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程砚洲的手很凉,比平时更凉。
“我们一起想办法。”林深说。
程砚洲看着林深,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手从林深手里抽出来。
“林深。”
“嗯。”
“你离我远一点。”
林深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离我远一点。”程砚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林深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是恐惧,是他在把林深推开之前,先把自己锁起来。
“程砚洲,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程砚洲站起来,背对着林深,“那个法官知道我父亲案子的每一个细节。他既然敢站出来,就说明他手里有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他不只会对付我,还会对付我身边的人。”
“我不怕。”
“我怕。”程砚洲转过身,看着林深,眼眶通红,“我害怕你因为我受到伤害。我害怕你出事。我害怕……你变成我父亲。”
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
“程砚洲,你不能这样。”
“我必须这样。”
“你不能每次遇到事情就把我推开!”
“我能。”程砚洲的声音拔高了,那是林深第一次听到他大声说话,“因为我是你老板!因为这是命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个人对视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像是隔着一道深渊。
林深擦了擦眼泪,看着程砚洲。
“好。”他说,“程律师。”
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林深站在走廊里,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知道,程砚洲不是不爱他。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要推开他。但知道,不代表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