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
林深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方远洲会问这样的问题。方远洲——那个在法庭上滴水不漏、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在威胁信里字字诛心的方远洲——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
“方律师,我不知道。”林深说,“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好律师。”
方远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苦涩。
“好律师。”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是好律师?是为了当事人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律师?还是为了正义不惜与当事人为敌的律师?”
林深没有说话。他知道方远洲不是在问他,他是在问自己。
“林深,我做了二十三年律师。”方远洲的声音很低,“二十三年。我接过很多案子,赢过很多官司。我帮过很多人,也帮过很多……不那么好的人。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履行律师的职责。当事人的对错,不是我的事。但程砚洲让我想了一件事——如果我的当事人是一个罪犯,我在帮他,那我算什么?”
“方律师……”
“我帮郑志远,是因为他是我的客户。他付钱,我办事。天经地义。”方远洲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但我心里知道,他做了什么事。他毁了一个无辜人的一生。他让一个法官在监狱里关了三年,让一个孩子没了父亲。而我,在帮他掩盖这一切。”
林深看着方远洲,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威胁过他,曾经用照片恐吓过他,曾经站在郑志远那边,想毁掉程砚洲。但现在,他坐在这家普通的西餐厅里,穿着一件普通的毛衣,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吗”。
“方律师,你还来得及。”林深说。
方远洲看着他。“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做一个好人。”
方远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深面前。
“这是什么?”
“那些照片的原件和底片。”方远洲说,“我没有留底。只有这一份。”
林深打开信封。里面是那沓照片——他和程砚洲在一起的照片。接吻的、牵手的、并肩走在街上的。他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有些发抖。
“方律师,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做错事了。”方远洲打断了他,“我已经做了太多错事。够了。”
林深把信封收好,看着方远洲。“郑志远那边……”
“我会退出这个案子。”方远洲说,“我已经通知他了。他会找新的律师,但我不再参与了。”
“他会找你麻烦吗?”
“也许。但我不怕。”方远洲站起来,看着林深,“林深,你替我跟程砚洲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谢什么?”
“谢他让我想起来,我当初为什么要当律师。”
方远洲走了。林深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个信封,很久很久。他拿出手机,给程砚洲发了一条消息:“方远洲把照片给我了。原件和底片。他退出案子了。”
程砚洲回复:“他说了什么?”
林深想了想,回复:“他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让他想起来,他当初为什么要当律师。”
程砚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林深,回家。”
林深:“好。”
他站起来,走出餐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街道照得昏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点枯叶的气息。
他想,秋天来了。但春天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