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鸦雀无声。
“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睡好觉。”周明远的眼眶红了,“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程志远。梦到他在监狱里,梦到他看着我说‘周法官,我是冤枉的’。我欠他一条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郑志远的律师站起来反对,但法官没有理会。
程砚洲坐在申请人席上,一动不动。林深看着他,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发抖。林深握紧了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里。程砚洲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反握住了林深的。
庭审最后,程砚洲站起来做最后陈述。
他走到法庭中央,面对着法官,面对着郑志远,面对着旁听席上所有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审判长、审判员,我父亲程志远,二十二年前被冤枉入狱。他在监狱里关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一年后,他去世了。死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砚洲,爸爸没有做错事。你要相信法律。’”
程砚洲的声音发抖了,但还在继续。
“我相信法律。所以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找回真相。今天,真相终于在这里了。周明远的证词,孙德茂的证言,陈国良的鉴定记录——每一样证据都证明,我父亲是无辜的。”
他转过身,看着郑志远。
“郑志远,你毁了我父亲的一生。你让一个无辜的人在监狱里关了三年,让一个孩子在十二岁的时候失去了父亲。你可以否认,可以狡辩,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来为你辩护。但真相就在这里。你躲不掉的。”
郑志远的脸白了。他没有说话。他的律师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法官敲响了法槌。
“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程砚洲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出了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林深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程砚洲转过身,看着林深。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林深。”
“嗯。”
“我做到了。”
林深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做到了。”
程砚洲伸出手,把林深拉进怀里,抱住了他。在法院门口,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上,在媒体的镜头前,程砚洲抱住了林深。抱得很紧很紧。
林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和咖啡,还有一点点汗水。他想,这就是程砚洲的味道。一个把自己关了太多年的人,终于走出来了。
“程砚洲。”
“嗯。”
“我们回家。”
“好。”
程砚洲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们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进阳光里。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拍照。没有人说话。
只有两个人,牵着手,走在秋天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