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缓了缓，声音气若游丝：“姐，你到底想干嘛？你回不去的，咱不是小说，不是嘎了就能回去的……算我求你了，咱好好做任务行不行，就算不图脸，咱图点别的，成不？”

荆楚没理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枯，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泥。

她把这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端详一件东西。然后握住，松开，又握住。骨节咔吧响了一声。

996悬在旁边，光球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它不敢催，又忍不住想催，最后硬憋出一个气音：“……姐？”

荆楚站起来。

腿麻了，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

她没低头看，撑着地面站稳，拍了拍裙摆上的土。

杂役的衣裳，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膝盖那里磨得快透了。

拍了几下，土没拍干净，倒把血蹭了上去，晕开一片暗红。

她不在意。

“任务。”

996一愣：“啊？”

“你那个任务。”荆楚的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图脸，图别的，图什么。”

她偏过头，终于看了光球一眼。

那一眼不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但996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要什么。”

996噎住了。

那些准备好的话术——关于美颜丹、万人迷路线、如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光球暗了暗，又亮了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我想活着。”

声音很小，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系统也有寿命。绑不到宿主就会慢慢坏掉，像一盏灯没油了，一点一点暗下去，暗到最后就没了。我好不容易绑到你——”

它停住了。

觉得说多了。

不该说的。

荆楚静静看着这个光球，声音淡淡：“拐卖？”

996噎住。

无法辩驳。因为事实如此。

它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不好一个系统。

有那么多证书又怎么样呢，还是会被舍弃，被取代。

它只是一串数据，数据不产生价值就会被清理，这是它入职第一天就知道的事。

它落寞地低了低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荆楚的目光从光球上移开，看向远方。

远处山脊线被晨光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灰蒙蒙的天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你应该读过我的资料。”她说，“我不是一个积极的人。”

996没有说话。

“那么，你有什么优势，吸引我去做你想做的事？”

996沉默。

它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么一个消极厌世的人，会被什么事情吸引？

它翻了翻自己的数据库——万人迷路线、美颜丹、玛丽苏养成计划、男性角色攻略指南……一条一条翻过去，又一条一条否掉。

它真的说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优势。

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系统。

编号996，应届，没带过宿主，没有成功案例，甚至连备用能量都一次性用光了。

“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996觉得自己的光又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