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她顿了顿,没抬头,“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荆楚说。
李红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荆楚的眼睛。那双眼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原主那双总是躲闪的、怯懦的眼睛。这双眼很平静,很淡,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你不是她。”李红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
荆楚没否认,也没承认。她只是看着李红,等她说下去。
李红却没有再说了。她把布条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馒头在枕头底下。”她重复了一遍,“我去当差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不管你是谁,活着就行。”
脚步声远了。
996飘出来,悬在荆楚肩侧,光球里的光微微颤着。
“她知道?”它小声问。
“不知道。”荆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布条,系得很仔细,死结拆了重打的,现在是一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那她——”
“她不需要知道。”荆楚转身进了屋。
杂役房不大,四张通铺,被褥叠得歪歪斜斜。荆楚走到最里面那张铺前,掀起枕头——两个馒头,用一块干净布包着,还是温的。
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馒头是白面的,有点甜。
996飘在她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姐,”它终于开口,“赵虎的酒,我去换。”
荆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还有点能量,”996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换一壶灵酒够了。你的方法比我的好,但你得留着精力做别的事。换酒这种小事,交给我。”
荆楚没说话。她把馒头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某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被认可了。
“行。”她说。
996的光球亮了一瞬。
“但我有个条件。”荆楚把馒头吃完,把包布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什么?”
“别叫姐。”
996愣了:“那叫什么?”
荆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
“叫荆楚。”
996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荆楚。”它叫了一声,有点别扭,像是在试一个新词。
“嗯。”
光球忽然亮了一点,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亮,是很自然的、很舒服的、像一盏被调到了合适亮度的灯。
“荆楚,”它又叫了一声,“赵虎那边,除了酒,还要什么?”
荆楚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山还是那座山,屋顶还是那些屋顶,天还是那片天。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看情况。”她说,“先把你那一壶酒搞定,其他的再说。”
996没再说话。它飘在荆楚肩侧,光球稳稳地亮着,不远不近。
院子里的地越来越白了,太阳爬到了正中间,把所有的影子都压得很短。远处有钟声响起来,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是午膳的钟。
荆楚没动。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片白晃晃的地面,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蝴蝶结。
手指碰了碰,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