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怎么这么小就出远门呢?”米沙一边带着长溪暮也往外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
鉴于一些刻板印象,长溪暮也打算先行询问对方的年纪,“你呢?跟着斯塔卡几年了?”
“我?我已经十五了,跟着老大有两年了。”米沙低头看他,显然在等他的回答。
长溪暮也慢慢笑了,“我比你大两岁哦。”
他得到了对方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长溪暮也的笑容一直没有放下。他跟着米沙来到他未来的住处。
“有事,呃,可以联系我,虽然我不一定在。再见。”米沙没有过多停留。
长溪暮也目送对方离开,听着楼道内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减弱。
那份文件中的任务很简单:去市区北边的一个仓库取一份文件,送到另一个地址。没有危险,没有复杂流程,甚至不需要多问——文件在仓库管理员那里,拿上就走,送到指定地点交给指定的人。
长溪暮也接了任务,第二天上午出门,坐地铁到了北边,找到仓库,报了斯塔卡给他的暗号,拿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搭公交去另一个地址,把信封交给一个在楼下等他的年轻男人。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小时,顺畅得像是左脚踩右脚。长溪暮也做完之后回到斯塔卡那里,把交接记录放在桌上。斯塔卡看了一眼,没有评价,只是从抽屉里拿出第二份任务——这次是去一个旧货市场取一台旧式无线电设备,搬运到另一个据点,中途不能经过主城区,路线由斯塔卡指定。
长溪暮也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斯塔卡每天给他一个任务,都是低级的——取货、送信、确认某个地点是否存在、看着某个仓库有没有人进出。这些任务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都指向圣彼得堡市区及其周边的几个固定区域,像一条干涸的河道被灌入一点点的水,润了润,就没了。
长溪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他也不需要烦恼,总归日本有朗姆顶着。他每天按时出门,按路线走,按时间回来,顺便观察各个地方雪花的形状,以及培养自己通过外貌判断别人年龄的能力——这不太顺利。
做完任务后,他会把记录放在斯塔卡桌上,然后回自己住的公寓休息。
他住的公寓是斯塔卡安排的,在涅瓦大街东边的一条支巷里,三楼,窗户对着一个封闭的天井。房间不大,家具简单,尤其是功能正常的暖气片,得到了长溪暮也的深切喜爱。
房间里也没什么小东西。他每天做完任务之后会花一个小时左右,把当天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经手的物品信息全部记下来,画成一张图。
那张图是他在这几天里逐渐拼出来的——以圣彼得堡市区为底图,标注上他每天经过的路线、停留的地点、接触的人物。这些信息单个看起来没有意义,但拼在一起之后,一些规律开始浮现出来。斯塔卡给他的任务虽然分散,但每一个任务的目的地都在某些特定的区域——靠近港口区的一带,靠近火车站的一带,以及市区南部靠近几个旧工业区的位置。
这些区域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是军火物流的潜在通道。港口的集装箱进出、火车的货运编组、旧工业区的仓储能力,这些都是军火交易的支撑节点。
长溪暮也在观察斯塔卡本人。斯塔卡手下的人,他确定面容的,有一个在楼下等信封的年轻男人,一个旧货市场的管理员,还有两个偶尔出现在斯塔卡宅子里的中年男人。这些人没有明确的身份标签,似乎只是街上随机刷新的路人。
长溪暮也把这些人的出现频率、时间点、和地点的对应关系也记了下来。他交任务报告的时候也会选时间段,有三次,时间段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他都没看见斯塔卡。
估计去忙军火交易去了。他去哪里、见什么人,长溪暮也目前还不知道,他也不着急。总归他不是朗姆派来的苦力。他在等一个自然的时机。当然,最好是晴天。
那个时机在第十天出现了。
那天斯塔卡给他的任务比平时远——去圣彼得堡南郊的一个旧仓库取一份货运清单,顺便确认清单上标注的货物是否已经在仓库里。长溪暮也坐地铁到南郊,找到仓库,拿到清单,核对完货物之后没有立刻走。他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进出的人。仓库区旁边是一片荒废的铁道,铁轨锈迹斑斑,周围长着枯草,远处有一个小站台,停着一辆旧货运车皮。
他注意到有几辆没有标志的卡车在仓库区的另一侧卸货,装卸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工作服,动作很快,但没有挂任何公司的标识。他记下了车牌号,然后在附近走了一圈,确认了仓库周围的进出通道和监控位置。
回到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去了斯塔卡的公寓,把清单和核对记录放在桌上。斯塔卡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给他安排明天的任务,长溪暮也先说话了。
“港口的集装箱区,和南郊的仓库区,是同一条线。”他说。
斯塔卡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长溪暮也,没有立刻回应。
“你给我的任务里有三个在港口附近,两个在南郊。火车站的编组场有一个,旧工业区有两个。”长溪暮也继续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实,“这些地点分布在一个物流通道的两端。如果有人要从外部把货送进来,或者把货送出去,这条通道是现成的。”
斯塔卡把手里那支笔放下来,身体往后靠了一点。
斯塔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很短的笑。
他没有反驳长溪暮也的推断,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先看。看完之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走。”
长溪暮也把文件夹拿起来,翻开。里面是完整的交易背景、对接人信息、以往的物流记录,以及几个主要的交易对象名单。他翻了几页,确认了信息的完整度,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明天几点?”
“早上七点。在港口区的东门等我。”
长溪暮也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背包里,走向门口。斯塔卡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能忍。”
长溪暮也在门口停下,侧过头回了一句:“你比我想的要无聊。”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斯塔卡坐在桌边,看着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继续写明天的任务安排。窗外圣彼得堡的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雪在路灯下无声地落着。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某种重复的节奏。长溪暮也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按照斯塔卡前一晚给的任务指示在圣彼得堡的各个角落活动。取货、送信、确认位置、盯梢——仍然是低级任务,但范围在扩大,从港口区扩展到更远的郊区,涉及的人也越来越多。
斯塔卡没有兑现“带你一起走”的承诺,那天晚上的文件夹之后,他恢复了之前的态度:每天给任务,每天见一面,但不多说一个字。
他在晾着长溪暮也。
长溪暮也没有追问。长溪暮也决定不急着破局,他每天完成任务,每天记录,每天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