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没有说话。
她想起分手那天,他红着眼眶说“我愿意”。她想起他说“我在这儿”。她想起他每天发的消息:提醒吃药,提醒吃饭,说晚安,她知道他是真的。
可是,正因为是真的,她才不能继续利用他。
五年前,2020年初,许知微十七岁,高二,林屿辰二十一岁,郁京大学医学院学生,郁京医院实习生。
那年冬天,疫情突然爆发,林屿辰报名去了前线,走之前,给许知微打了一个电话。
“知微,我要去W市了。”
许知微那时正在写作业,笔尖顿在纸上,沁出了一个大黑斑,“什么?”
“医院要派人去支援,我报名了。”
“你疯了?”
她站起来,“你才大五,你还是个学生,那多危险你知道吗?”
“可我是医学生。知微,我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而现在有人需要我,我想去。”
许知微哭了,她懂她都懂,可是她就只想自私的和林屿辰在一起。
“你别哭。”林屿辰的声音软下来,“我答应你,我万事会小心的。”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阵喇叭声。
“你保证?”
“我保证。我尽量每天都会向你报平安的。”
林屿辰没有做到……
五周后,许知微接到电话,林屿辰感染了疫病,主要是发现的晚。
当时全国封锁要求在家,学生甚至也上起了网课,W市离许知微家需要四个小时车程,她去不了,只能在家看新闻看他们那边的消息。
七天,整整七天没有林屿辰的消息,她慌了,可她没办法,只能等……
等到了第八天,传来了林屿辰已经逝世了消息,他母亲哭着说“他走了。”
许知微坐在书桌前,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后来许知微才知道,林屿辰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知微,别怕。”
他在叫她别怕,可他走了以后,她每天都在害怕。
害怕一个人,害怕天黑,害怕闭上眼睛,甚至害怕活着……
之后许知微自杀未遂,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的父亲许建国也急匆匆赶到医院,却没想到自己女儿确诊了抑郁症。
许建国打死也想不到自己那么阳光的女儿如今变成这幅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模样,可他却把病因归于女儿不爱讲真心话、林屿辰去世以及女儿想不开。
自那之后,许知微开始吃药,开始看医生,开始胖,也开始躲,她躲了五年。
躲进李砚辞的怀抱里,躲进“替代品”这个谎言里,躲进那些药片和诊断书里,
但现在,她不想躲了。
她不想躲在壳里,靠别人的怜悯活着了。
大三期末考试结束后,许知微在南城找到了一份实习离学校很远,是在一家小型摄影工作室,做助理,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许建国知道这个消息三天后,就给许知微打了个电话。
“ 微微,我在我对门租了一间房给你。”
许知微愣住了,她知道许建国也在南城工作。
“什么?”
“我说我在对门租了个房子,有空调,有热水器,你搬过来住,也方便我照顾你。”
“可是”许知微不想和继母有太多牵扯,可又心想着以后能陪父亲的时间越来越少,正犹豫着,许建国就打断道:“可是什么,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有点强硬,“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许知微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贵不贵啊?”
“你别管钱的事。”
“爸,我问你多少钱,我觉得实习太费钱了,租个便宜点的也可以。”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八。”
“太贵了。”
“又不用你出。我出钱,你该住就住。”
许知微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其实从小到大,许知微没缺过钱,许知微想要什么只要说许建国都会给她买,可是每次许建国回来总是会抱怨许知微花销太大,她也变得小心翼翼,被懂事紧紧锁住。
“好。”她说。
对门的房子确实比许知微自己看的的那几间好很多。
有空调,有热水器,有一张真正的床,还有一个小厨房。
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虽然家具旧了些,墙上有些水渍,但比那些个没有空调的单间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