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号,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三点,白念安从出站口走出来,拖着箱子,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许知微把手里那袋橘子递过去。
“拿着。”
“你又买橘子。”
“你不是爱吃吗?”
“不是不爱,是吃的我人都黄了!”白念安接过去,袋子沉甸甸的。
“哪个黄啊?人黄还是心黄?”许知微扭头看着白念安一脸邪笑,“再说你不就是黄种人吗?黄点正常!”
白念安用手捏了一下许知微胳膊上的肉,“讨厌~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许知微笑了,“好好好!你不黄,我黄好吧?!我从里到外都是黄的!!!”
她们往地铁站走,电梯往下,风从隧道里涌上来,带着铁锈的味道。白念安挽着许知微胳膊进站,刷卡,等车。站台上人不多,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哄小孩,小孩在哭,列车进站,刹车声盖过了哭声。她们并排坐着,白念安把橘子放在膝盖上。
“房子看了吗?”白念安问许知微之前帮她实地看的那几间房。
“看了几个,都不太行。”
“怎么不行?”
“一个在地下室,没窗户,一个墙皮掉了,还有一个,合同里写了物业费供暖费,之前没告诉我。”
白念安点了点头,“挂羊头卖狗肉,我服了,没事,明天我自己去看吧,人生第一步啊———”
“没事,慢慢看,这些天可以住我那!”许知微侧靠在白念安肩膀上,“我养你!”
白念安眼睛微眯,嘴角上扬,摆弄着许知微的手,“我很费钱哦!”
列车钻出地面,窗外变成隧道,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脸。隧道到头了,光涌进来,落在她们的手背上。
“那我努努力!”
许知微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南。床也不大,一米五,白念安把箱子靠墙放着。许知微去厨房烧水,水壶响了,蒸汽模糊了窗户。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许知微在厨房喊。
“外面,我怕你睡掉下去!”
“你还敢说睡掉下去,不还是你睡觉不老实,踹的。”许知微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递给白念安。
白念安接过去,喝了一口,烫的直流泪,许知微一边笑一边把白念安的杯子放在窗台上。
“你这房子怎么租的?”
“方宁帮我租的,她认识房东,直接签的合同。”
“合同也没看?”
“没看。”许知微坐下来,“方宁说没问题,我就签了。”
白念安看着她,“你心真大。”
“不是心大,是不知道要看什么。”
“去网上搜搜不就知道了。”
许知微把被子铺好,两个枕头,一个她的,一个白念安的。白念安的枕套是蓝色的,许知微的是灰色,白念安把自己那个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米五的床上,白念安非要抱着许知微睡,说许知微身上香香的,许知微嘴上拒绝,身体倒是出奇的诚实。侧面墙上贴着一张拍立得,是白念安和许知微高中毕业时拍的毕业照。
“这张你还留着啊!”白念安说。
许知微点了点头,下巴在白念安头顶上动了动。
“换成大学的吧,高中的时候拍的是素颜,好丑…”
“不丑,好看,大美女大半夜整上颜值焦虑了?”
白念安没说话,头埋在许知微胳膊里。
“许知微,你今天上班怎么样?”
许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出了个事,念安,工作留痕!很!重要!!!”
“怎么了?”
许知微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上周我自己拍了一组纪实片我取名叫《隅光》,我拍了两天,修了一天,之后我U盘没内存了,就先导进工作室的公用硬盘里,结果今天另一个实习生交了一组图给方宁,说是他拍的,我看了,他爸了个根的,那是我的,我跟你讲,简直一模一样,他连我修的色调都没改。”
白念安抬头,看着许知微气的在被窝里直咕涌。
“卧槽了,爷爷的!他要做啥子?后来怎么样?!你怎么发现是你的?!”
“方宁在群里发了他的图,让大家点评,我当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孩子,世界上哪有妈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许知微气的坐起身来,盘着腿,“额…算了,我妈认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因为那张图的光位是我自己调的,左边的主灯加了一层柔光布,右边的辅灯调到了最低档,不可能有人拍出一模一样的。”
“所以,你找他算帐了?”
“没有,我先找了我的原文件,RAW格式的,有拍摄时间,还有聊天记录,而且这只是内部片子,没有盈利,也就这样算了。”许知微停了一下,“不过我找方宁,把截图什么的给她看了,他没说话,把那个人叫进去了,过了十几分钟,那个人出来了,没看我。方宁出来跟我说,以后拍的东西,先存自己硬盘,再存公用盘,留痕。”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车声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
“许知微,我他爹傻逼吧!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许知微没说话,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白念安。白念安也翻了个身,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缝,被子被两个人拽着,绷得紧紧的。
“被子往你那边去了。”白念安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