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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旧账两清(摄政王急诊:装病实锤;皇后处方:两清,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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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竹影在月色下悄然挪移了寸许,他才极缓、极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出了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如粗砾磨过喉间,带着血丝般的痛楚。

裴幼清望着他眼中那片破碎的荒原,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谢轩,”她将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在安抚一个迟迟不肯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一切都过去了。待再过些时日,等你回京重新埋首政务;待再过几年……你就会发觉,你对我这点心动,不过是一场雨便能洗净的错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独有的温和与笃定:“毕竟,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药。我是过来人,我明白的。”

谢轩缓缓抬起眼,烛光在他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

“过来人?”他轻轻重复。

“是啊。”裴幼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当年我也以为会记一辈子的事,如今不也放下了?你看,此刻提起,心中连一丝涟漪也无了。”

她说这话时眉眼舒展,笑意明净,的确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年风絮。

“不会的。”谢轩闷声说道。

“会的。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裴幼清语气肯定。

谢轩沉默片刻,忽然极轻极轻地问:“那……万一呢?”

裴幼清一怔:“万一什么?”

“万一,”他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万一哪天,你和周思辰......走不下去了呢?”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裴幼清睁大双眸,唇瓣动了动,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在咒我?”

“不,我是在未雨绸缪。”他竟神色平静地望着她,“我是说万一。万一他负了你,万一深宫困住了你,万一你发觉……”

“我不愿想那么远的事,”裴幼清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几分恼意,“我只想把握今朝。”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袖,“即便真有那一日——”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谢轩眼中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像一个溺水之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裴幼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透的茶,仰首饮尽。冰凉的茶水流过喉间,终于浇熄了心头那簇无名火。

“谢轩,”她转过身,神情已复平静,“即便真有那一日,那也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依然沉稳,背影挺拔如竹。只是在拉开门闩后,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他就那样立在门槛处,回身看她——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眸中那些破碎的光,此刻凝成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裴幼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方才我说‘我明白了’,是说我明白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但我的选择是——我会等。”

裴幼清怔住了。

谢轩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深沉如海,“等一个可能。”

“你不必有负担,亦不必回应我。”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近乎凛然,“你可以继续爱他,继续做你的皇后,做一切你想做之事。我只想告诉你——”

“倘若有一天,你与周思辰当真走不下去了,”他凝视着她,目光坦然得令裴幼清心尖发颤,“到那时,请你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你回头。”

“娘娘早些歇息,臣告退。”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夜风卷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涌入室内。谢轩未曾回头,一步步走入夜色,身影很快被廊下的暗影吞没。

裴幼清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回神。她张了张口,却觉喉间一片干涩。

“谢轩……”她低喃,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疯了吗……”

她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尽数甩开。走到门边,确认谢轩已真的离开,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未松尽——

她忽然浑身一僵。

等等。

刚才那些对话……

她猝然转身,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警惕地扫过房间每个角落。窗边、梁上、屏风后……虽空无一人,可她深知周思辰那个“醋坛子”临行前,必会留下玄衣卫暗中护卫——兼监视。

完、完蛋了。

裴幼清只觉后背一凉,脑中已浮现出周思辰收到密报时那张山雨欲来的脸。

她几乎是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扉,对着空寂的庭院,用尽可能威严——细听却透出几分心虚——的声音道:“有人吗?方才一切都是误会!”

夜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

她咬了咬唇,又急急补上一句:“摄政王殿下余毒未清,神志昏乱,所言皆是胡话!本宫一个字都未当真!并且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

想了想,仍觉不够,又提高音量:“所以——万莫禀告陛下!听到了吗!”

庭院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只晚睡的萤火虫在竹影间明灭飘游,恍若无声的揶揄。

裴幼静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这才讪讪掩上窗。她背靠窗棂,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间漏出一声哀叹:“应当......没有人吧……”

半晌,她从怀中取出那封尚未写完的信,重新铺展在案上。墨迹早已干透,那句“盼君珍重,待归期”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郑重。

她提起笔,在信纸末端又添一行小字:

“另:信安今夜有风,吹散了些旧尘。忽然很想吃你藏的蜜饯。”

落下最后一笔,她脸颊微热,却仍认真地将信笺折好,轻轻纳入信封。

窗外,月华如水。

同一片月色下——谢轩并未走远。

雨已彻底歇了,只剩檐角积蓄的水滴,偶尔坠下,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他就立在院外竹林小径旁,背倚冰凉石壁,夜风拂动他半湿的散发,也吹散了眼角那点未落的潮意。

“等……”他低声自语,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谢轩啊谢轩,你也有今日。”

可那笑意很快淡去,化作一种近乎悲凉的坚定。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枚白玉云子——白日里从棋亭滑落、曾与她指尖相触的那一枚。云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莹泽,恍若她含笑时的眼波。

“无妨,”他轻声说,像在说与自己听,“……我候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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