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气氛剑拔弩张至极,谢贞微却扑哧一笑,语调轻松如闲谈信步,“今日之事说到底全因阴虎符之归属而起。提醒诸位一句,岐山温氏肆意妄为,头一条便是勒令百家上缴镇门之宝,诸位莫不是忘记了。”
“此二者不可混为一谈。”金光瑶说着从人群走出,笑若春风拂面,悲悯忠恕,“鬼道一途篡人心性,违逆人伦,父亲也是为魏公子安危才有此一想。”
“他爹是不是上一世拯救了天道,所以才能有这样才干卓越还无怨无悔收拾残局的儿子。”谢贞微侧面看向魏无羡翻出一个白眼,不等金光瑶反应又接着正色道,“敛芳尊于射日之征当居首功,您通篇背下温氏密室所藏,传回兰陵,想必也当记得有一册百家行述录,详记各家隐秘之事并护山大阵破解之法。”
此言一出,无异于油锅入水,现场立即炸开,质问抱怨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金光善在周遭明显不善的目光逼视下,青筋迸出,“信口开河!你说有就是有了?”
“当然,”谢贞微盯着金光闪涨红的面皮,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因为那玩意儿是我写的。诸位若是不信,我也可当场画下云深不知处的进军路线图,就叫泽芜君辨认一下,与当初温旭火烧姑苏的行迹可有二致?若非如此,凭我一孤女弱稚,拿什么去向堂堂青蘅君问仇?”
“谢先生此言何意?姑苏蓝氏何时得罪过谢家?”不意谢贞微竟然将姑苏也搅合进来,蓝曦臣不得不朗声而问。
“蓝氏从未开罪谢家,只不过是囚我姨母。您与令弟之存在,就是铁证。”
这一桩旧事当年也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如今陡然掀开,蓝氏双壁的脸色都极难看。蓝湛甚至已经按上剑柄,鞘内避尘嗡声作响,似立将出。
不过谢贞微只点了一句就全然丢开,“说到底,这些不过是私人恩怨,与旁人并不相干。诸位看了这么久的猴戏,想必也是累的,何如各回各家重修大阵岂不甚好?”
众人此时已然且惊且惧,皆萌生退意,然而魏无羡却不甘休,“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阿羡!”乱象之中,江厌离的一声如定乾坤,她扑到魏无羡身前握住她的双手,“停手吧,阿羡。停手吧。”
“姐!”
“师姐……好,好,我停手。”魏无羡对视着江厌离一身缟素,嗓音里如抑泣声。
谢贞微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转而向着江厌离行了一通大礼,“事急从权,不得不搅扰金少夫人。除了您,实在没人制得住魏公子了。”
“便是谢先生不通知我,我也要来的。”江厌离挤出一丝虚浮的笑意,看上去如同风中柳絮,羸弱不堪。谢贞微固然可以将仙门百家挨个痛骂,却不能无视这个女子接连而至的噩运,“是您宽宥。”
“姐!”江澄奋力拨过趁机退却的人潮,来到江厌离的身边,“谢贞微,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破不立。既已无和解之可能,那就把水彻底搅浑,一个个站在岸上就当自己有多干净了。仙门百家从来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叫他们都闹去,别只盯在乱葬岗上。”谢贞微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理直气壮,差点没当场把江澄噎过去。
“你给我交实底,那些话都是真的吗?你为了寻仇蓝氏,给温家写了那什么行述录,风采录?”
“假的。蓝老夫人去世的时候我才几岁,见都没见过谈什么寻仇。”谢贞微望了一眼江澄身后,压低声音接着回答,“行述录,风采录就是一回事情,这东西的初稿我给过温旭一份。”
“谢贞微,你怎么敢!”江澄一时说不清心中震惊或是暴怒,死死盯着谢贞微的脸上似要烧灼出两个洞来。
“宗主您忘了吗?孩童要杀人,妓子缠头尚充公,温氏凭什么容我游历四方。您想问的不是蓝家,而是云……”
“闭嘴!闭嘴!闭嘴!你,还有魏无羡,你们两个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