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羽搀扶下,二十四来到重症监护室。
纯白色的房间映入眼帘,耳旁能听见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声。
昨日还好好的可乐,今天却躺在病床上,呼吸管道插入口腔,胸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各种顶级医疗器械摆在床旁,也仅仅只能维持住他的生命而已。
担忧组长思绪,灰羽观察着二十四,后者站在原地,眼神发冷。
“你说……监察局明天要给我开表彰大会?”
二十四忽然开口。
“对的,明天上午。”
灰羽点点头,不知道组长又在想什么。
“谢玄会来的吧?”
“当然……”灰羽想到什么,不安地问:“组长,你不会是想要报复吧……”
“没有啊,”二十四故作轻松地回答:“都是对抗虚无的同事嘛,职位上来说又是我领导,就只是问下而已。”
灰羽不好说什么,总觉得组长话里有话。
毕竟他和谢玄的敌对关系,基本上监察局人人皆知。
外人以为灰羽和二十四亲如手足,但跟了他有一年时间了,灰羽却一直搞不清楚组长是个怎样的人:说他虚弱吧……自己的工作报告都是组长代笔的,说他冷静吧……有时候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一点成年人的沉稳都没有。
本来就捉摸不透组长的心思,现在他精神不稳定,更放大了这种不确定性。
“啊呜……”
二十四伸个懒腰,揉揉眼睛:“困了,回去睡觉。”
“我陪你。”灰羽赶忙说。
“不要。”二十四没有看他,径直走出门外,走向楼层的电梯,“表彰大会的信息我收到了。你回局里,把今天任务的初步情况说明,写成书面报告,明早交给我。”
灰羽一路跟随,最终在电梯口止步。望着二十四的侧脸,灰羽抿起嘴,迟疑了下,眼里闪过委屈和不解,但转瞬即逝。
相处一年时间,组长的意思,不用说,灰羽也明白。
组长在赶他走。
“调查任务变成现在这样,也没必要写书面报告了吧。”
灰羽轻轻说着,电梯门开。他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默默走入电梯里狭小的空间。
在他回身的瞬间,电梯门无声关闭,将二十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对于组长,灰羽其实并不算太了解,作为他唯一的组员,跟了他这么多年,自己却还对组长的过去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突然发现形影不离的好友有什么惊天秘密身份,好友却还在刻意隐瞒。
站在高层的落地窗内,二十四看着灰羽走到医院门口。
灰羽摸摸裤兜里的一串车钥匙,总觉得没劲,刚才组长下的逐客令让他很不高兴。
想到自己要回去的那个地方,他就更高兴不起来。
下意识转身抬头看,灰羽也发现了正在注视自己的二十四。
隔着玻璃,穿着病号服的二十四正微笑着挥手告别。
灰羽总会不自觉地被组长的笑容治愈,但这次不同,之前隐隐有这种感觉,这次出事让他更加确定。
二十四的微笑,像城堡外的一堵围墙,温柔的立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默默把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推开。
灰羽有些赌气地转过头,一双羽翼在背后瞬间生长。脚尖轻点地面,灰羽腾空而起,像轻盈的鸟儿一样,羽翼扇动,载着灰羽飞向远方。
额,把人家惹生气了……
站在窗前,二十四察觉出灰羽赌气的意味,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入夜,病房内,二十四裹紧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明白谢玄这样做的动机。
于是开始喃喃自语。
“谢玄派人杀了可乐,而当时我和可乐有生命共享的联系,所以谢玄真正的目标是我。”
“可是越戒生命共享的机制,只有我自己知道。”
“陈辰、灰羽、甚至穆枫凌,他们都不知道。”
越说,二十四的眉头拧得越紧:
“谢玄是怎么知道的?”
“有其他知道我能力的人,想要杀我,但是那人自己又不方便,所以要借谢玄的刀……”
说不下去,二十四叹口气,又翻了个身。
还有谁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想不出来,后脑处还是隐隐作痛,徒增烦恼。
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数羊,试图强行让自己沉入梦乡。
二十四脑海中出现一片绿色满盈的大草原,伴随着心底的默念,可爱的毛茸茸小绵羊一只又一只的出现,在草原上成群结队地奔跑玩闹。
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二十四就要昏沉睡去。
可他忽然发现,在视线尽头处,绿色草原与蓝色天空的交界处,出现一抹黑色。
二十四认出那是一只生长着可怖獠牙的狼。
他想要大声呼喊,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双手在空中拼命舞动,试图驱散羊群,无果,羊群还在悠闲地吃着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