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见自己呼喊的回声。

有点吓人。

十二吞下口水，继续向十八的牢房奔去。

牢房内，十八盘膝坐在地上，在他身下，黑火静静燃烧，冷汗不住从发间流下。

他还深深困于失意往日无法自拔。

“十八……啊！”十二赶快来到十八身边，握住他的手，不曾想在接触的瞬间，十八手上同样燃起黑火烫伤十二。

为难地环顾四周，十二想要抠开玻璃容器的盖子，手在光滑的玻璃上抠了半天没打开，咬咬牙，把整个盒子摔到地上。

容器爆裂，声音震耳欲聋。

软剑破开屏障摔在地上，但即使是玻璃碎成粉末的声音也没能把十八唤醒。

十二颓废坐地，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一定要把十八唤醒，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深吸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晶蓝色的卡片，握在右手手心里。

“帮帮我吧。”

十二轻轻说着，流萤晶卡在他手心里化作细小分子流转重组，最终成为一张晶蓝色的薄膜，覆盖住十二的右手。

之前运用这种方式，十二成功和十八的软剑进行过接触，现在应该也可以。

没有犹豫，调整下薄膜的位置，十二攥住了十八的左手。

接触的瞬间，黑火猛地窜起来，在薄膜外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十二没有感觉到灼烧——那层晶蓝色的薄膜暂时隔绝了黑火的伤害。

然而，另一种感觉涌了上来。

不是疼痛，是画面。

脑海中，关于十八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

崭新空间中，风吹动十二的衣角和发梢，空气似乎无比湿润，舒适的习习微风令十二睁开眼睛。

眼前所见是潺潺小溪，耳旁所闻是流水与燕鸣。不尽其数的鹅卵石躺在溪水底部，身旁的柳树垂下枝条轻拂十二面庞。

这里显然是十八记忆里的世界。

轻轻抬手拨开柳枝，十八与另一位少年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溪水旁。

“十八！”十二惊喜叫出声来，快跑几步来到十八身边。

十八坐在小溪边湿润的鹅卵石上，正失落地低头捡石子。

十二在十八面前蹲下身：“十八！快醒醒！子元哥需要你去救他！”

十八捡起石子，迅速抬头，赌气一般将手中的石子愤恨地朝面前的小溪丢去。

十二慌忙抬手抵挡，掷出的石子却直接穿透十二的身体，落到水里，溅起亮晶晶的水花。

石子在水面上跳动，泛起灿灿金光，十八脸上却愁容不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全然一副看不见十二的样子。

十二这才想起，自己处在十八的记忆中，恐怕是无法与他对话的。

“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

站在十八身旁的翩翩少年开口，声音婉转又不失清亮，给人清爽之感。一袭拖尾白衣在身，尽显儒雅书生气质。

十八鼓起嘴，在地上胡乱抓一把石子，回身便要往少年身上扔，显然不满他在此时发声揶揄自己。

少年挑眉轻笑，抖直宽大的衣袖挡在身前，任凭十八把石子掷向自己，落在地上发出动听的声响。

看着十八与少年嬉戏打闹的样子，十二呆了，他没想到平日里冷言冷语的十八会有如此交心的朋友。

几番玩闹过后，十八脸上密布的阴云总算消散。他转过头，郑重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阿刘，谢谢你。”

阿刘没说话，只是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掌心之中，躺着一颗小石子，仿佛被溪水洗涤过一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蓝色的光芒。

“送给我的？”十八迟疑着，看到阿刘点头后才伸手接过。

“如此贵重的东西送给你，可要收好了啊。”

闻言，十八细细端详自己掌心的石子：是纯净的晶蓝色，边缘虽粗糙，但质地很好，在阳光下闪动着光亮。

“谢谢你。”

体会到这份礼物的贵重，十八再次郑重道谢。

阿刘轻声问道：“你可知此物的来历？”

“想必是极其珍稀之物。”十八认真地回答。

“噗……”阿刘再也装不下去，捧腹大笑，同时伸手指向地面：“刚才你抓了把石子扔我，就是那里面其中一颗而已。”

十八微微愣住，又低头打量起手中的石子，喃喃开口：

“可是……真的很好看啊。”

看着若有所思的十八，十二静静站在他身旁，什么也没说。

他已经认出，这块小小的石头，就是后来十八软剑剑柄上镶嵌的那颗宝石。

一阵白光闪过，高亮刺痛十二的眼球。再睁眼，已经换了环境，天空黑的阴沉，空气潮湿，似乎马上要落下雨来。

血腥味钻入十二鼻中，后退几步，十二赫然发现，刚刚欢笑的少年阿刘，此刻已躺倒在自己脚边，白衣上一道伤口鲜血淋淋，生死未卜。

这里是沉清谷，是十八原本所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