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窦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不敢再追问下去。
隔壁依旧传来靡靡笑语丝竹声,隔着一道墙壁,喧嚣更衬得这间雅间气氛压抑凝滞。
房梁上的叶影静静听着,眸光幽深。太后、陈朔、雍郡司马窦穆,两方人暗中勾结,不惜大肆围剿她,定然和她手中的玉佩有关,只是不知道,太后知晓了多少,谷底那一枚,他们是否知晓?
窦穆被陈朔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与隔壁隔靴搔痒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更显此间气氛紧绷。
窦穆攥紧了袖中的手,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愠怒,转移话题沉声道:“明日她抵达雍郡,必会先去暗卫营接头,我已在营外安插了三十名死士,皆是身手顶尖之辈,又封死了暗卫营所有密道,就算她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难逃围剿。”
陈朔这才面色稍缓,负手走到窗前,撩开一角窗棂看向外面的夜色,阴鸷的声音压得更低:“记住,她身上的玉佩,是重中之重。活要见人,死要见玉,若是玉佩有半点闪失,太后的怒火,你我都承受不住。”
“玉佩?”窦穆眸色一动,终于抓住了关键,“公公说的是那影卫随身携带的玉佩?那玉佩究竟藏了什么秘密,竟让太后如此上心?”
叶影藏在房梁上的身子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果然是为了玉佩!
她心底翻涌起细碎的波澜,却依旧死死敛着气息,不敢有分毫异动。谷底捡到的那枚玉佩,她一直藏在贴身之处,从未对外人展露,到底太后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看样子那谷底的尸体身份,她自己虽然不知道,但是太后可是一清二楚,也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要探查下去,她不允许谢深有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
陈朔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扫向窦穆,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窦穆,你今日话太多了。太后安排你做事,你只管照做,好奇心,会害了你全家。”
这话已是极致的威胁,窦穆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连忙躬身低头:“属下失言,属下再也不敢多问。”
“量你也不敢。”陈朔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今夜你我在此会面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明日围捕之事,你亲自坐镇,我在暗处接应。事成之后,太后自会论功行赏,若是事败,你我便一起赴死。”
“属下遵命!”窦穆连忙应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惶恐。
陈朔又叮嘱了几句围捕的细节,再三强调必须拿到玉佩,随后便对着门口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确认走廊无人后,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隐约的丝竹声,叶影依旧在房梁上蛰伏着,足足过了两炷香的功夫,确认两人没有去而复返,周遭也没有埋伏的暗哨,才缓缓舒展紧绷的身形。
她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脚尖轻点房梁,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指尖轻轻抚过腰间贴身的位置,那里藏着她从谷底带回的玉佩,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除了主人谢深,她心中再无其他牵挂,而太后势力觊觎玉佩,暗中布局雍郡,此事若是牵扯到陛下谢深,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她快步走到桌边,指尖拂过桌面,沾了一点陈朔留下的茶渍,放在鼻尖轻嗅,分辨出其中掺杂的一丝独特熏香,与太后宫中常用的秘香一致,这是日后指证两人勾结的铁证。随即她又走到墙角,指尖抠进砖缝,轻轻一旋,取下一块松动的青砖,将一枚随身携带的、刻有暗卫专属暗记的银针藏了进去,这枚银针,既能在日后她重返此地时做标记,也能在危急时刻,传递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走到窗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指尖蘸着随身携带的墨汁,将方才听到的所有密谋一一记下:陈朔、窦穆勾结,太后秘令围捕影卫,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小,字迹凌厉精简,唯有她能看懂。
写完后,她将绢布卷起,藏进发间的玉簪中空处,这玉簪是暗卫专属的藏物之物,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随后她没有选择推开这房门,而是轻轻扣来窗户,翻身而出,打算去后院探查一下。
他们将密谈地点放在这里,那么这楼,就必然有它特殊之处。
她还要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