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口。”
叶影整个人都僵住,下意识想自己抬手,却被浑身的酸痛伤势牵制,根本使不上力气。她素来孤僻自持,从未被人这般贴身照料,一时之间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局促得不敢抬头。
“陛下,臣自己可以……”
“你动不了。”谢深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纵容,“安分些,好好吃。”
他耐心十足,一勺一勺喂着,动作轻柔细致,生怕粥烫到她,又怕牵动她身上的伤口。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浅浅的吞咽声,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缠绕的蛊意牵绊。
叶影被动地张口咽下粥食,心口却又暖又涩。
她看着眼前卸下所有帝王架子、专心照顾她的谢深,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要替自己承受半生病痛,想起他那句藏了许久的喜欢,心底那座常年冰封的城池,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只是她依旧不懂情爱,不懂如何回应这份沉重又滚烫的心意,只能默默垂着眼,任由他照料。
一碗粥慢慢见底,谢深放下碗筷,拿出锦帕,细心替她擦了擦唇角。
“陛下。”
“为什么不喊我主人?”谢深开口,“因为我收了你的职位?”
叶影点点头,“我如今已经不是您的暗卫了,自然不能喊主人。”
她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无奈,“我如今内力全无,经脉寸断,又服了了同生蛊,便是想做也不能了。”
“想做就做。”谢深毫不在意。“你现在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肯定比之前要好很多。”
他看着叶影的眼眸,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叶影之前的行为逼疯了,“大不了,死一起呗。”
这话说的惊人,理论上叶影应该自我检讨一下,可她突然却什么劝诫的话也不想说了。
她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活着的理由,但是现在有人跟她说,如果实在坚持不住死了也可以,反而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那种紧迫在心尖的感觉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房间里有笔墨纸砚,谢深很快就写完了一道圣旨,“我之前给了你七封信,这是第八封。”
叶影接过来,上面是她的暗卫首领的授职。
“你走之后,这个位置我也没有安排别人。”谢深叹了口气,“只有你才行。”
明黄的圣旨落在掌心,烫得叶影指尖微微发颤,那一笔笔遒劲有力的字迹,是谢深独有的笔锋,字字千钧。
暗卫首领之位,自她离开皇宫,她就没有再奢望了,更何况可如今她经脉寸断,形同废人,早已不配再执掌这沉甸甸的职责。
“陛下,臣……”叶影抬眸,声音清冷,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臣如今身子破败,内力尽失,根本无力执掌暗卫营,担不起首领之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我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谢深的声音低沉温柔,没有半分帝王的强硬,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暗卫营从不缺武功高强的首领,我要的,从来只是你。
叶影心口一窒,那句“不配”卡在喉间,她内心叹了口气,陛下并未收走她的武器,她提了剑直接横卧在自己脖颈间。
“暗卫首领有护卫之责,如今的我无法胜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这要是放以前,谢深还真是没有办法劝说叶影,可现在他们之间有了同心蛊。
“你下手吧,你的疼会分我一半,你死我也会死。”
谢深靠在后面,他脸上也不好看,“阿影,我疼。”
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委屈,“你明明这么疼了,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休息呢。”
叶影持剑的手猛地一滞,寒刃堪堪抵在颈间,分毫未再往前半寸。
剑身沁着微凉的寒气,贴着细腻肌肤,可她心头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远比利刃更教人刺骨。
她忘了,忘了同心蛊生死相连,忘了她但凡伤己一分,谢深便要同受一半痛楚。
心口母蛊骤然不安地颤了颤,细密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同步牵动着谢深的心脉,他眉宇间那抹隐忍的苍白、眼底浅浅的委屈,全都真切落在她眼里。
叶影指尖微微发颤,握着剑柄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声音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陛下……您何必拿自身安危要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