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群人的动作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书野不过是在门口多站了片刻,随口应付了两句,等再踏进寝室时,景屿已经蹲在他的床前,把床铺得整整齐齐。
浅灰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边角压得利落,连枕头都摆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见书野回来,景屿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自己的床架边,笑得一脸邀功和得意,他挑了挑眉道:“兄弟,你景哥已经帮你把床铺好了,不打算好好谢谢我?”
书野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独来独往,身边的人要么敬而远之,要么保持距离,从来没有谁会这样自来熟地凑上来,主动为他做这些细碎又亲近的事。
他不擅长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更不擅长应对这种没皮没脸的热情。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谢谢。”
景屿挑了挑眉,立刻从上铺蹦了下来,落地轻巧:“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人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呢?走,我请你们吃饭,就当给新室友接风!”
另一边的四个人一听“请客”两个字,瞬间欢呼起来,吵吵闹闹地往门外冲,声音闹腾的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书野站在原地没动,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奇怪的念头。
他想起前几天遇见景屿时,对方一会儿送外卖,一会儿帮人搬家,一会儿又跟着货拉拉司机跑活,一身兼职数都数不过来,看上去像是格外缺钱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大方到要请一寝室的人吃饭?
他虽然心里疑惑,却没多问。
事不关己,他向来懒得插手。
其他人先一步跑了出去,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吹风的轻响。书野弯腰准备整理自己落在桌边的背包,颈侧却突然一热——
一只手臂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不一起去吗?”
景屿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气息,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那一瞬间,书野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被触碰到逆鳞的兽。
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就是肢体接触,更别提这样亲昵、毫无距离的搂抱。
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性子冷、脾气淡,从没有人敢这样靠近他。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在意识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他已经猛地沉下肩,胳膊肘狠狠向后一顶。
“嗷——!”
一声凄厉又夸张的惨叫,瞬间冲破寝室门,响彻整条走廊,甚至隐隐回荡在整栋男寝楼里。
刚跑到楼梯口的四个人听见声音,脸色一变,疯了一样冲回来,推开门就七嘴八舌地喊,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鲸鱼你可不能死啊!你还没请我们吃饭呢!”
“谁啊?谁敢谋害我们520的寝草!”
“景屿你是遭到暗杀了吗?!”
“鲸鱼鱼你要是死了,我以后可怎么快乐啊!”
嘈杂的声音撞在耳边,书野才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弯着腰、一脸痛苦的景屿,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他伸手扶了对方一把,脸色依旧平静得看不出波澜,只淡淡开口:“抱歉,顺手。”
景屿捂着被顶到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来。
他瞅着书野那张冷得能让南极企鹅瑟瑟发抖的脸,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怕死地开口:“书野,我觉得……你有点暴力倾向啊。这是不对的,非常不利于我们日后的交往。”
那一丝微弱的歉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书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直白得伤人:“我跟你,没什么好交往的。”
520的五个人齐刷刷堵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景屿是真的骚,而书野是真的冷。
书野懒得再停留,侧身从门口往外走。那四个人吓得连忙往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没有景屿那种不要命的胆子去拦他。
刘夏更是直接往旁边一让,姿态恭敬得离谱,小声挤出一个字:“请。”
书野莫名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刘夏的嘴比他的视线更快,当场气沉丹田,一脸正气地甩锅:
“这一切都是景屿的错!”
书野:“?”
景屿:“?”
其他人:“?”
在五脸茫然中,刘夏继续一本正经地交代:“景屿平时就特别欠,您这么清冷出尘,一看就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才不得已出手。实不相瞒,其实我们平时也很想给景屿来个肘击,只可惜打不过他。”
书野站在原地,再一次对520这个寝室产生了深刻到无法动摇的怀疑。
这一屋子人,怕不都是傻子吧。
闹了这么一场,书野最终还是被景屿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
他懒得再挣扎,也懒得再拒绝,只当是陪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走一趟莫名其妙的流程。
八月末的柏江依旧燥热,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燥热的风浪裹着街边树叶的味道扑在脸上。
但也不算烦躁。
一中地处市中心,一出校门就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小吃摊、奶茶店、餐馆挨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景屿带着他们拐进一条热闹的小巷,在一家烧烤摊前停下。
铁皮炉子冒着淡淡的烟,炭火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混着夏夜的晚风,让人莫名觉得放松。
“吃吧,随便点,想吃什么拿什么,反正今天我请客,一定让你们吃的饱饱的,管够!”景屿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这真是一句能让所有高中生瞬间心动的话。
另外四个毫不客气,抓过菜单就一顿狂点,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一副要把店家吃垮的架势。
景屿看着他们不要命的模样,无奈地提醒:“别点太多,吃不掉就浪费了。”
四个人头也不抬,胡乱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可那模样,明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书野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没动。他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争抢,更懒得在一堆人里凑过去点单。
景屿很快注意到他,转头问:“你怎么不点?觉得我请不起吗?”
书野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懒。”
景屿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半晌才感叹道:“哇,那你可真厉害。”
他转身走到那四个人身边,敲了敲桌子:“别光顾着自己点,让我们新同学也来点。”
四个人这才如梦初醒。
菜单刚巧在周维手里,他刚想耍帅把菜单扔过去,就被景屿一把拦下:“能不能恭敬点?”
周维一脸茫然:“怎么个恭敬法?”
景屿就等着周维这句话,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欠欠的笑,拿着菜单转身走向书野,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夸张又认真:“书野,你请点。”
这一番操作,看得另外几个人目瞪口呆。
方向偷偷摸摸凑到周维和刘夏身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嘀咕:“你们说,鲸鱼不会是看新同学长得好看,看上人家了吧?”
刘夏毫不犹豫摇头,语气笃定:“我觉得不像。就景屿这‘天下地下我最帅’的自我认知,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对象,而且他看着直直的,一点都不弯。”
周维也跟着点头:“他难道不是一如既往地欠吗?”
方向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景屿相处的日常,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脸同情:“也对。就是有点心疼我们新同学,刚来就要遭遇非人的折磨。”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书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理会这群人的窃窃私语,也没有拒绝景屿递过来的菜单。
他伸手接过,指尖在菜单上随意扫了两眼,勾了两个口味清淡的菜品,然后在角落一笔一画写下四个字——不要香菜。
这是他绝对不会更改的忌讳。
景屿接过菜单,随口多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吃香菜?”
书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像在看一个常识缺失的笨蛋:“我要是喜欢,写这四个字干什么?”
景屿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以为你是知道我不喜欢吃,特意写给我看的。”
书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无语,平静地、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地吐出四个字:“有病去治。”
一群人陆续入座,塑料椅子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方向率先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一脸热情:“野哥,加个好友吧,以后联系方便。”
书野点点头,没拒绝,拿出手机扫了对方的二维码。
“大象,赶紧把野哥拉进群。”刘夏在一旁催促。
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飞快点了两下。
下一秒,书野的手机弹出一条群邀请。
群名极其刺眼——一中最强五人组,不服你来战。
这一次,书野连沉默和意外都懒得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