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屿万万没想到,书野居然还记着这茬。
那天从教室回去,他生怕书野揪着运动会的事不放,特意揣了两张数学压轴题卷,硬拉着书野刷题刷到凌晨一点,满以为能把这茬彻底混过去。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没逃掉。
景屿企图转移话题,装得一脸茫然:“我跟你说啊,周维以前有个——”
书野直接拿起英语书,轻轻怼到他嘴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不好奇周维干了什么,我只好奇你去年运动会干了什么。”
景屿彻底没辙,瞬间闭麦,拿起课本往眼前一挡:“我看书去了。”
书野见身边这位终于安分下来,低下头继续背英语作文,耳根难得清净了一会儿。
可没安静两分钟,景屿又像只小奶狗似的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书野,你以前运动会有没有什么搞笑的事?”
书野连犹豫都没有:“没有。”
运动会这种东西,向来和他不搭边。
他懒,不爱动,加上成绩顶尖,连北一中的老师个个把他当状元苗子供着,谁也不会逼他去跑跳折腾,更不指望他什么文武双全。
所以他那届运动会,别人在操场疯跑,他坐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玩手机,没人敢管。
景屿不死心:“那别人的呢?你总见过吧?”
书野淡淡瞥他一眼,一句话把他堵死:“问别人之前,你先告诉我,你去年干了什么。”
景屿瞬间哑口无言。
怎么回事,怎么聊着聊着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圆场,一只大手忽然重重拍在他肩上。
景屿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张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笑容意味深长。
“聊得挺开心啊?”
声音不大不小,吓人刚刚好。
景屿干笑一声,身子下意识想溜:“远哥,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张远按着他不让动,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语气调侃得毫不掩饰:“我再不来,你们俩都要聊到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了。小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全班谁像你们俩一样,凑一块儿唠嗑唠得这么投入?”
书野顿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张远会把他也捎带上。
批评早读说话他认,可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他一时僵在原地,连表情都没管理好。
景屿立刻义正词严,一本正经地胡扯:“张哥,您这话不对!我们这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兄弟情,祖国未来的花朵,共产主义接班人!”
张远早对他这套免疫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就鬼扯吧,一天天没个正形。”
说完,他看向书野,语气明显温和许多:“你也别太惯着他,要是觉得烦,直接来办公室找我,我收拾这小子。”
书野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烦,只是有点不适应。
他性格冷,向来独来独往,就算是寝室的人,也会和他保持分寸感。
像景屿这样,明知道他冷淡,还天天往上凑、找他说话的,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个。
他不太懂该怎么回应这种关心,只能含糊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张远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才回到讲台。
人刚走,景屿立刻又黏了上来,一脸真挚地望着书野:“我亲爱的好同桌,肯定不会觉得我在骚扰你,对吧?”
书野面无表情,冷酷直白:“把最后八个字里的‘吧’换成‘的’,就是我的回答。”
景屿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
书野静静看着他:“自己想。”
景屿琢磨了几秒,表情瞬间裂开:“同桌,你居然真觉得我在骚扰你?!”
恰好这时,早读下课铃响了。
书野二话不说,直接起身,径直朝周维的位置走去。
等景屿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时,书野已经清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全班耳朵里:“周维,景屿去年运动会干了什么。”
一瞬间,景屿绝望地闭上眼。
不愧是学霸,打蛇打七寸,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问谁不好,偏偏问周维——他从小到大的发小,最能揭他短的一个人,一开口绝对把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全班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维懵了好几秒,不敢置信地反问:“野哥,你问我什么?”
危急关头,景屿那曾经当过年级第一的脑子终于上线。他立刻冲过去,没敢捂书野的嘴,只是一把抓住书野的手腕,强行往回拽:“野哥,过来,我们探讨数学题。”
可他反应再快,也拦不住全班都已经听见了。
人在八卦的时候,潜力是无限的。平时八百字作文都要磨半天的高三四十三班,此刻一个个文思泉涌,你一言我一语,眨眼就凑齐了满满两大张A4纸,详细记录景屿去年的“辉煌战绩”。
书野大致扫了一遍,言简意赅地在心里总结:想装酷,结果装翻车,社死当场。
事情是这样的——
去年景屿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为了耍帅,他在外套里偷偷藏了一大堆彩带,打算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猛地一扬,来个酷炫炸裂的退场。全班还配合他打掩护。
谁也没料到,校长那天偏偏就站在终点线。
作为第一个冲线的选手,景屿刚到终点,校长笑着走过来,正要开口鼓励。
下一秒——五颜六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劈头盖脸,落了校长和一众领导满身满头。
全场死寂。
四十三班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闯大祸了。
刘夏在纸条最后一句深情感叹:“想我们也是过过命的交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