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北的日子,和在柏江并没有太大区别。
一样的寒冬,一样的安静,一样被试卷、分数、排名填得满满当当。
生活像被按进固定轨道,单调,却也让人暂时忘了多余的情绪。
说的更准确一点,书野大多时候都没什么情绪。
景屿每天雷打不动,有事没事就给书野打电话。
书野每天被迫接受这场持续性骚扰,从最开始的不耐,到后来麻木地听着,偶尔敷衍几句。
而周维,每天尽职尽责在线围观,心里不止一次感慨——书野这脾气,是真的被磨得越来越好了。
作业进度更是人间真实。
书野的作业早就写完了,闲着没事都开始刷额外卷子。
周维的作业也早早收尾,安安心心过年。
只有景屿,作业停留在放假第一天写的那几页,之后半个字没再动过。
“行,那我先挂了,看看过年之前还能不能再约一把。”
景屿美滋滋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周维似笑非笑的脸。
“作业写完了?”周维靠着门问道。
景屿把手机一扔,瘫在床上,理直气壮:“没呢,每天光琢磨跟他找话题,哪有空写。”
周维挑眉:“还需要特意找话题?我看你在班上跟他聊得不是挺顺手吗?”
景屿猛地坐直,一脸严肃:“那能一样吗哥们,以前是兄弟,现在……性质都变了。我现在生怕哪句话说错,让他觉得我这人不行,以后直接不给我追的机会。”
“以后……追他?”周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差点气笑,“所以你这段时间天天打电话,根本不算追人,纯纯唠嗑是吧?”
“对啊。”景屿点头点得理所当然,“还有半年就高考了,我总不能耽误他前程吧。”
周维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有原则、有担当?”
景屿大手一挥:“想夸就夸,别客气。”
周维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送上“夸奖”:“不要脸。”
景屿不满:“哎,你怎么骂人呢?不是说好夸我的吗?”
周维忍着想把他暴打一顿的冲动:“再夸你,你能直接飘上天炸了。我可不想收拾烂摊子。”
景屿又躺回去,嘀咕:“不至于……”
周维跟着坐下,随口提醒:“晚上你爸妈过来,这事你打算说吗?”
“当然说啊。”景屿“唰”地又坐起来,眼神认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跟我爸妈说。”
周维点点头:“也是,就是不知道叔叔阿姨什么反应。”
景屿又蔫了下去:“等我说完告诉你就行了。话说回来,书野是真死宅啊,怎么约都不出来。”
周维随口补刀:“说不定是单纯不喜欢你呢?”
“呸呸呸!”景屿瞬间扑过去捂住周维的嘴,一脸紧张,“可别乱说这种丧气话,闭嘴听见没有!”
周维一把甩开他的手,无语:“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还这么迷信。”
“什么迷信!”景屿理直气壮纠正,“我这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不懂!”
周维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懂。”
不懂没关系,景屿怼了几句后,又屁颠屁颠拿起手机,继续去骚扰书野。
电话几乎是秒接,书野的声音听着平静:“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你一天到底要打多少个电话才肯满意?以及,你哪来的那么多话。”
这人一天三个电话起步,消息更是不间断。
书野有时候真的好奇,景屿哪儿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景屿大言不惭:“以后你的电话费我包了!”
书野扯了扯嘴角,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觉得我差这点钱?”
他差的是清净,是不被一天八百个电话打扰的清净。
景屿开始装傻:“不愧是书大少爷,就是有钱。那这么说,我们可以多聊一会儿了?”
书野沉默了十几秒,语气平和得可怕:“我挂了。”
下一秒,电话□□脆利落挂断。
连给景屿挽留和撒娇的机会都没有。
周维在一旁完整见证了这两句半对话就被挂电话的名场面,笑得趴在床上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景屿幽怨地看过去。
周维好不容易喘匀气,一脸无辜:“笑某人被自己暗恋对象挂电话,这么明显,还用问?”
景屿愤愤不平:“落井下石是不对的!”
周维反问:“我落什么石了?我这最多叫隔岸观火。”
景屿:“……”
他单方面宣布,周维今天没友情。
—
晚上,景屿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准时过来。
景屿磨磨蹭蹭,在客厅里一圈又一圈晃悠,时不时插两句话,存在感高得刺眼。
景茹被他晃得头疼,伸手一把拧住他耳朵:“你在这儿晃什么晃?有话直说。”
“哎哎哎妈我错了,松手松手,疼!”景屿连连求饶。
他爸盛和和两个亲弟弟就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则偷偷围观他的挨打日常,没一个人伸出援手。
景茹松开手,坐回沙发:“有话就说,别在我眼前晃,看着眼疼。”
景屿指了指旁边排排坐看戏的三个人,压低声音:“妈,能不能让他们先回避一下,或者去我房间说?”
景茹挑眉:“什么事,还得瞒着你爸和你弟弟?”
盛词在一旁疯狂点头:“就是啊哥,你这样不仁义!”
景屿碍于爹妈在场不敢放肆,只能故作委屈地看向景茹:“是你大儿子我的——少男心事。”
“啊?”三道震惊的声音又掺杂着点看戏的声音同时响起。
景屿看向那三个憋笑的人,愤懑不平:“怎么了?十七岁少年,还不能有点少男心事了?”
“不是不是。”盛和赶紧放下书,连连摆手,“只是没想到,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也会有少男心事。”
“就是啊哥。”盛词补刀,“你以前不还自诩断情绝爱第一人,要修一辈子无情道吗?”
景屿气得牙痒痒:“那点破事,你打算记一辈子?”
盛词笑得理直气壮:“如果你想,我可以记一辈子。”
景屿嘴唇动了动,“滚”字已经到了嘴边,愣是没敢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