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微光里,景屿的电话就夺命似的响了起来。
书野刚醒没多久,起床气正浓,困意被硬生生打断,烦躁得抓过手机,差点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扔出去。
他强压着一肚子火气,眯眼看清来电显示——景屿。
指尖一顿,还是划开了接听,声音带着没睡醒的低哑:“天都没亮你叫鬼啊?”
景屿那边明显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又带着点讨好,生怕惹毛这位祖宗:“我这不是担心我喊迟了,你来不及收拾吗……”
“我是能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啊?”书野被气笑了,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瞥了眼时间——六点整。他语气更淡,“平时在学校也不见得你这个点能醒啊。”
景屿轻轻咳了一声,连忙把话题往正事上扯:“咱们还是说重点吧,下午四点走行吗?飞机票我妈买好了。我到时候来找你,我们直接去机场。”
书野没什么意见,只冷静问:“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景屿立刻开始装傻,企图蒙混过关,“你要是给我送礼物的话,也不需要太贵哈,比较奢华,符合哥的完美气质就行。”
“……飞机票的钱。”书野最终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大早上的你能不能少犯病?”
景屿乐不可支,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笑意:“树叶子,我发现你好有趣哦。”
书野冷淡回怼:“眼睛不好挂眼科,脑子不好挂脑科,我暂时不会治病,犯病别来找我。”
“暂时不会?”景屿精准抓住盲点,眼睛一亮,“怎么,这话的意思是你以后会?打算学医?”
书野淡淡承认:“差不多,对外科感兴趣。”
景屿夸张地哇了一声,语气带着调侃:“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拽哥,我采访一下,你怀着怎样的理想信念选择了从医?”
书野言简意赅:“想学。”
景屿见他不想多说,也没继续追问,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打算上哪个大学啊?”
以书野的分数,国内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一个专业,只要他想,就几乎没有上不去的。
书野语气不太确定:“临大,京大,连大都有可能。”
景屿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报考柏大?它不行吗?”
临禾大学、连北大学、京城大学、柏江大学,是国内公认的四所顶尖大学。
书野解释:“柏大科研方面更强一点,我不搞理论,我应用。”
景屿啊了一声,由衷道:“你这个脑子搞理论科研,或许可以更好地造福人类。”
书野拒绝得干脆:“理论不感兴趣。”
说完,书野反问:“那你呢?”
“问我想上哪个专业吗?”景屿立刻回道,“我对化学很感兴趣,我的目标是京大化学系,具体走什么方向还没考虑好。”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景屿心里一动,没忍住试探:“要不然你也一起上京大,到时候咱俩还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不要。”书野拒绝得干脆利落,半分留恋都没给景屿留。
“为什么?”景屿被这句无情的话扎了一下,立刻开始细数自己的优点,“你看我,长得帅,脾气好,成绩好,父母健全且开明,未来我应该混得不会太差,为什么不和我同桌?”
“你这不像是介绍自己多好。”书野随口吐槽,“像是婚庆公司的介绍。”
景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紧张了几秒,装作无意地追问:“那如果你相亲对象是这样的,你会同意不?”
书野迟疑了几秒,认真确认:“你是问我,相亲对象是你,会不会同意吗?”
景屿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语气装作随意,实则心脏狂跳:“对。”
书野满脸疑惑:“是谁给两个男的拉郎配?除了磕CP的时候。”
景屿头一回发现,书野这人能较真到这种地步,一瞬间所有暧昧情绪全散了,难得心累:“拽哥,我们别那么较真好吗?打个比方而已。”
书野哦了一声,给出最终答案:“不会,聒噪。”
景屿倒吸一口凉气,装出受伤的语气:“这么烦我的吗?”
书野很平静:“你知道就好。”
景屿:“我伤心了。”
书野一本正经:“那你可以看看内科。”
“……”
景屿无语半晌,诚恳问道:“我今天非得去医院看看病吗?”
“如果可以的话,那再好不过了。”书野回得也同样诚恳。
景屿:“……”
挂了电话,书野彻底没了睡意。
他起床、洗漱,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书野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也没什么舍不得丢、必须带的,一个中等行李箱都塞不满,收拾得格外快。
玩了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他又在书架上翻找半天,拽出一本高二暑假买的、还没写完的习题册,安安静静写了起来。
成绩好从来不是天生的,书野的稳定,也是靠一题一题硬刷出来的。
到了中午,景屿的电话才再次打进来,语气轻快又期待:“树叶子,我在你们家外面,要不然你出来吧?”
书野看了眼手机,才十一点,疑惑:“这么早吗?”
“早点不好吗?”景屿蹲在马路牙子边,百无聊赖地盯着草丛里蚂蚁搬东西,声音轻轻的,“其实是我想早点见你,感觉好久没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书野忽然有些恍惚,心头轻轻顿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声音放软了一点:“行,我马上出来。”
拖着行李箱走出别墅区,远远就看见景屿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盯着草丛,连他走到身边都没反应。
书野站在他旁边等了好半天,最终没忍住,抬脚轻轻碰了碰景屿的鞋尖:“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景屿这才猛地回神,抬头看见书野,立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我这不是没看见你来吗。”
说完,他打量了一眼书野——只背了一个不算鼓的包,拉一个中等行李箱,简单得不像话。
景屿有点迟疑:“你就这么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