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号上午,最后一门化学考试结束。
整个考场都松了口气,空气里飘着解放的轻快感,只有书野收拾笔袋时,动作没半点拖沓。
等到下午生物考完,铃声一落,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交卷、离场,全程不带半分犹豫。
一出考点,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开口便是:“去机场。”
高考彻底结束,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舒平一定会借着“全家团圆”的名义,拉着他处理和舒康那些烂事。
书野不想应付,更不想把好不容易空下来的心情,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他干脆提前买了返程机票——回柏江。
因为景屿的生日,就在明天,六月十号。
前段时间所有人都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书野心里记着日子,却实在抽不出空准备礼物,更别说好好挑上一件。
等落地柏江机场,手机终于有信号,一打开,就是景屿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明天我生日,你不用特意赶回来,好好休息,别累着。
书野找了个通风凉快的角落,蹲下来,指尖飞快敲了几个字:“迟了,我已经在柏江机场。”
消息几乎是秒回:“你刚考完就飞回来了?”
书野简单嗯了一声。
天气太热,地面烤得发烫,他站起身,四处望了望,打算先买杯冰的降降温。
下一秒,景屿消息又来了:“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像是人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风风火火。
没一会儿,景屿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点喘:“把定位发我,我去找你。”
书野:“行。”
把定位丢过去,他径直走进旁边的奶茶店。
盛夏的午后,店里挤满了刚解放的学生,吵吵闹闹。书野随便点了杯冰饮,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等着。
景屿家离机场不算近,他不觉得对方能很快赶到。
百无聊赖,他点开电话簿——未接来电里,舒平的名字赫然十几个,排得密密麻麻。
书野瞥了眼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心里估算了一下,担心自己和景屿碰面时,书淑突然打电话过来,索性先主动回拨。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那头是书淑一贯冷静沉稳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书野心里轻嗤一声——舒平果然已经告过状了。
他淡淡开口:“柏江。”
书淑顿了顿:“不是考完了?不回家?”
书野拿捏不准书淑的态度。
这位名义上的长辈,自律到近乎严苛,对他的要求也一向严格,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在正轨上。
他到现在也不确定,书淑如果知道他和男生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
沉默一瞬,他半真半假地解释:“景屿明天过生日。”
书淑语气缓和了些许:“景屿?你新交的好朋友?”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差不多。”
他嘴里的“差不多”,是“男朋友”,可书淑只当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难得见书野愿意主动出门、和同龄人来往,书淑也不想过多阻拦,只道:“知道了,秘书等会儿会给你转钱,和朋友好好出去玩玩。”
书野刚应声,店员恰好叫到他的号。
他走过去拿奶茶,轻声说了句谢谢。
书淑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随口问了句:“在喝什么?”
书野:“奶茶。”
书淑下意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别喝太冰的,你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少碰这些东西。想喝,回家让阿姨给你做。”
书野拎着奶茶袋走出店门,外面热浪扑面而来,和他第一次来柏江那天的燥热一模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书淑也怕自己说多了惹他烦,语气松了松:“你先去玩吧,高考结束,可以放松一会儿,但也别太放纵。”
书野又是一声嗯,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太久没和书淑这样好好说话,他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说起来也可笑,三个名义上的长辈里,唯一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反而是最在意他、最靠近他的那一个。
书野把吸管插进杯口,咬着冰凉的吸管,在奶茶店门口随意蹲下。
没几分钟,手机响了,是景屿打来的,语气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调:“书野小哥哥,请问你藏哪儿了?奶茶店前前后后我都逛遍了,愣是没看见你那一米八五的大个子。”
书野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本就身形挺拔,一站起来,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远处,景屿一眼就锁定了他,快步走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这么迫不及待飞回来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书野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如果你这么想听,你也确实。”
景屿乐满脸:“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就说‘’我想你了‘’,可以吗?”
这有点为难他,书野眨巴眨巴眼睛:“或许我现在可以再买一张机票飞回去的。”
景屿立刻垮脸,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来:“拽哥不爱我了。?”
书野一脸诚恳:“真爱,说不出口。”
景屿凑过去,没皮没脸地晃他胳膊:“那你不能学一学吗?”
书野毫不留情:“你先做个梦试试。”
景屿瞥了眼他空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他一身出门装扮,连个包都没有:“你什么都没带,直接从考场奔机场了?”
书野理所当然:“都考完了,还需要带什么?”
两人并肩往前走,景屿话题一转,笑得一脸得意:“我男朋友有没有信心考个状元?”
书野反应冷淡:“没有。”
景屿不依不饶:“你就不能跟我一样,稍微自信一点?”
书野淡淡瞥他:“那我男朋友,有没有信心拿个状元回来?”
景屿一秒认怂:“那没有。”
顶着书野略显危险的目光,他连忙辩解,“但是我们俩不一样啊!你想想,你成绩多神,我成绩多摆烂,没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