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屿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周维想知道连笙什么时候生日。”
书野不假思索:“八月十七号。”
景屿挑眉:“你们俩都是八月的?离得这么近?”
书野点头:“嗯,当时连笙问我的时候,也挺意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维是打算给连笙送礼物吗?不过连笙可能会回连北过生日。”
景屿故意开玩笑:“那咱们周维小哥哥,可要难过了。”
书野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同学一年,他对周维的了解还不如连笙多,认真建议:“是吗?不过连笙现在和周维关系挺好,应该会请他一起吧。你可以告诉他,别难过。”
景屿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野脸上,看得认真。
书野莫名其妙看向他:“怎么了?”
景屿忽然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拽哥,你怎么这么可爱。”
“……”
又是这句话。
书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旁边高耸的大楼,面无表情地开口:“那里是医院,你要不然就地挂个急诊吧。”
景屿不干,眼看天快黑下来,街上行人不多,他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抱住书野,笑得耍赖:“你以后不是医生吗?现在就给我看看脑子。”
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了一下,书野无奈:“临床医学,我不学脑科。”
景屿就保持着这个半抱的姿势,半推着把人拐进饭店,拉着他往前台走,语气得意:“上次没吃好,这次好好吃,势必给你留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书野:“你先放开我,咱好好说话。”
景屿这才换了姿势,改成紧紧牵着他的手。
跟着侍应来到座位前,刚坐下,两人目光同时落在桌边的烛台上——造型精致,花里胡哨,一个烛台上插着好几根蜡烛,怎么看怎么容易一胳膊肘扫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景屿抬手,礼貌地招来侍应:“请问,这个烛台能拿走吗?”
侍应一愣,脸上写满迷茫,仿佛自己出现了幻听:“先生,您说什么?”
景屿耐心地又指了指烛台:“能把这个拿下去吗?”
侍应总算听清了,表情一言难尽:“二位订的,难道不是烛光晚餐吗?”
“是。”景屿点头,语气诚恳,“但是我们俩不太安分,担心等下不小心把它肘下去,引起火灾就不好了。”
“……”
侍应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
那你们点这么贵的烛光晚餐干什么?烛光晚餐的精髓不就是烛光吗?不然这菜在哪儿吃不一样?
书野面无表情地缓缓低下头,拼命憋笑。
果然,烛光晚餐这种东西,天生就不适合他们俩。
看着一个比一个乖巧,实际上全是坐不住的准大学生。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侍应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地把烛台撤了下去。
景屿八风不动,礼貌微笑:“感谢。”
过了一会儿,菜陆续端上来。
装盘精致好看,卖相十足,可一看就不太顶饱。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拿起筷子。
“还行,但是没我想象中好吃。”景屿放下筷子,小声嘀咕。
书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对上景屿的目光,诚实地给出评价:“和柏江一中食堂没区别。”
景屿没忍住笑出声:“这话要是被大厨听见,他估计要提着刀出来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书野认真提议:“下次我们还是别挑这么高大上的地方吃饭了,咱俩真不合适,特别是我。”
“是吗?”景屿憋着笑,故意逗他,“我看你愿望清单上不是写着‘还想再来一次烛光晚餐’吗?我这不就带你来了。”
书野一愣:“我写过这破玩意儿?”
他脑子里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按照常理,他绝对不可能写这种东西。
除非……是年幼无知的时候。
书野眼神一凝,瞬间反应过来,语气肯定:“连笙给了你什么东西,关于我小时候的,对不对?”
景屿笑着点头,不再隐瞒:“还记得上次连笙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书野思考了几秒:“相册?我小时候的照片?”
景屿点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话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书野解释道,“你看的那些照片,应该都是我十来岁左右拍的。小时候和连笙约定好,互拍照片,留着给未来对方的对象看。要是三十五岁还没对象,就再还给对方。”
景屿惊叹一声:“我那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么玩?不过我妈那里应该有我一大堆黑历史照片,回头全给你看。”
书野淡淡道:“我都忘了这事了,连笙记忆力是真好。”
景屿挑眉,没再多说,指了指面前的菜,示意他先吃饭。
等书野吃得差不多了,景屿忽然开口,语气认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书野奇怪:“不是为了庆祝舒康进去吗?”
景屿看着他,没解释,只是站起来,拉起书野就往外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霓虹灯泛滥,五光十色,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景屿一路沉默,书野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安静地跟着他走。
走了许久,快到游乐场时,里面陆续有游人出来,门口小摊林立,烟火气十足。
景屿拉着书野,径直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子前,默默排队。
周围人声嘈杂,书野把景屿往身后轻轻拽了拽,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今天到底要干嘛?”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操作,又不解释,完全不像平时的景屿。
要不是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要怀疑景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嗯,很难看出来吗?”景屿也凑近,两人肩膀贴着肩膀,气息相缠,“带你吃糖葫芦啊,不然我们在这里排队干什么?”
书野无奈:“我问的不是这个。”
“啊,不是这个问题吗?”景屿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提高一点音量,“周围太吵了,没听清。”
书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轻声问:“是不是你在那堆照片里,看见什么关于糖葫芦的事了,所以非要带我来买?”
景屿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要原味的,还是里面夹水果的?”
“……”
摆明了故意不回。
书野瞥了他一眼,最终给出答案:“原味的。”
景屿爽快:“好嘞。”
买完糖葫芦,两人避开人流,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街角。
书野咬下一颗山楂,酸甜在嘴里散开,烦躁似乎也淡了几分。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景屿,再次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景屿依旧不正面回答,笑着问:“糖葫芦好吃吗?”
“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好吃一点。”书野如实评价。
景屿点头:“那不就行了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
书野沉默片刻,又一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
景屿往前走了两步,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老早之前,就把连笙给我的照片看完了。不多,也就二十几张。照片上面还有两种字体的批注,我也全都看完了,准确说,都快会背了。”
不多的照片,陌生的字迹,拼凑出来的,却是书野几乎空白的童年。
景屿从小到大,被爱意层层包裹,一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人生顶配,从未缺过什么。
在没遇到书野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人的童年可以那么单薄,那么冷清。
照片里的小书野:
第一次看见小猫,想摸却不敢靠近;
在街上看见糖葫芦,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因为没钱,默默走开;
好奇别人桌上为什么有蜡烛,却从来没有人给他解释过……
诸如此类的小事太多太多。
景屿每看一次,心里就涩一次。
他回头看向书野,眼底盛满温柔,轻声说:“在我看来,你那点照片,根本不算童年。没关系,以前缺失的,以后我挨个给你补。我们再重新拍照,留纪念,等七老八十了,再拿出来一起看。”
书野听完,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你怎么突然搞这么煽情的事。”
景屿上前,重新牵住他的手,笑得明亮:“行,不说煽情的了。那就祝我们,前路光明而璀璨。”
他转身,拉着书野往家的方向走,声音温柔又坚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希望我们书野小朋友,往后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快乐肆意。”
书野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动。
景屿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霓虹灯光落在书野脸上,明明暗暗,看不清太多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却比晚风还要温柔:“其实我最开心的那天,不是今天。”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景屿面对面站着。
两人差不多高,视线刚好稳稳对上。
书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天。”
景屿心口猛地一暖。
书野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是,前路灿灿,倒是真的。”
景屿也跟着笑起来,眼底星光闪烁:“好啊。那,男朋友,我们回家。”
书野轻轻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夜色温柔,长路漫漫。
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遗憾,都在这一刻,被身边人的温度,一点点熨帖抚平。
前路灿灿,未来可期,而他们,会一直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