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包不住火的。
卢月曙坐下来,静静回忆着自己与林壑清的信息来往记录是否有出格的话语。
没有的,他和林壑清的生活除了成绩就是知识点提升。
他知道林壑清喜欢吃,喜欢看书,擅长学习,讨厌吵闹,讨厌流汗,除此之外,他对林壑清一无所知。
他对这份茫然感到无措。对卢月曙来讲,自己是个无趣的人已经够糟糕的了,林壑清能看得见他算是奇迹,而感情是需要新鲜感去维系的。
他是个没有新鲜感的人,像腐朽的枯木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着脱离人生的苦海。
他们究竟能在一起多久?这大概取决于林壑清对他的兴趣持续多久。
至少,他们现在还不是恋人,在还没有成为恋人以前,卢月曙希望自己不要被先行抛弃。
他将卷子翻了个面,发现倒数第三题第二问他刚刚再次算错了数值。
人为什么总是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
“所以,我说你这个数字写得迷糊不好。”林壑清抓起圆珠笔摁动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个“3”又写了个“5”,笑了笑,当着人的面特意将“3”的尾巴往左上方翘,收笔时又顺势往右边勾了一笔,这下这个“3”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5”,“你看,你一定是这么写的。”
“我不是。”卢月曙把笔夺过来,用力写下一个标准的阿拉伯数字“3”,尽管心里已经认同了这个观点,但自己写的字自己还认错,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丢脸,于是煞有介事地挪了胳膊,挡住自己潦草的草稿,然后食指点了点试卷的最后一面,示意林壑清不要揪着这个坏毛病不放赶快讲解压轴题的思路。
“你昨天,没有再发什么吧?”讲题结束后卢月曙才与林壑清解释了以后他回连江不可以与他联系的缘故,末了还是补充问了这个他担心了一晚上的问题。
“没,我看你没反应,应该是去找卷子订正,就没打扰。”林壑清冷不丁冒出一句,“阿姨不接受早恋,更不可能接受同性恋吧?”
“啊?”
林壑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将卷子收齐,两份详细解析分别用燕尾夹装好,才在卢月曙眼前挥挥手:“怎么?被说中了?”
“我会尽力不让家庭因素影响到的。”卢月曙低着头,“更何况,现在还不是,以后也不一定啊……”
“喂。”
两人距离被拉近,林壑清没有碰到他,甚至连呼吸都很轻缓,他曲起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做人说话要算话。你要耍赖我让你写保证书了。”
“涉及人身关系的合同很可能因为违背公序良俗没有效力的,林壑清。”卢月曙身子往后倾,避开林壑清咄咄逼人的姿态。
“你……”
“你桌上的那本书这样写的,你不要假装不知道。”他躲避着林壑清灼热的眼神。
“那你没有看到后面说,法律是最低底线,你得用道德约束你自己?”
“我没素质。”囧着脸,卢月曙厚着脸皮说,“没素质的人活得比较开心。”
“你说的?”林壑清面上的弧度加深,还没等卢月曙反应过来,便往前捞人,在白皙中透着粉的脸上嘬了一口,然后死死扣住。
“我也没素质。”他埋在卢月曙颈边蹭了蹭然后深吸一口气,满是青柠成熟后散发出的清新,“我们俩天生一对。”
!
卢月曙瞪大了眼睛,感到颈间毛绒绒的触感,还有喷洒的呼吸,全身上下都僵直着,只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怎么有人这么没素质!他扒拉了两下,然而林壑清坚若磐石,不动如松,他慌了,结巴了,然后便口不择言:“我……我不……不喜欢没素质的人!”
这句话适得其反。林壑清不仅没放开他,反而将手环到了后腰,左手扣在右手腕上,成一种锁的形态牢牢绑着他,不许他乱动,不许他分神,只能任由心跳慌不择路的被窃取,成为揭开他谎言的利器。
“我有点晕。”林壑清的头往他胸前拱,还故意将身体的重量转移一部分到他身上,仿佛这样,他们就不像两个人,他们就能成为一体。
然后谁也无法离开谁。
“我……我知道了……以后我不这么说了……”
得到了没有分量的承诺,林壑清赖着不走。
“你能不能先起来?我被你压得有点喘不过气。”跟林壑清待久了,卢月曙也学会了一招二式,熟练得转变策略,“我今天午饭没吃饱,现在真的不舒服。”
“哪里?我现在给你煮点面条好不好?这个袋子里有巧克力,你先垫一下……”方法奏效,卢月曙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他不敢摸脸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余着林壑清一触即离的温凉,这抹温凉,像秋季转折时突然冒出来流感,宣传铺天盖地,打足了预防也无法抵御它的来势汹汹,无孔不入的侵犯每一寸土地,白细胞拼死战斗,人的身体还是全盘酸软,失去了全部的生机活力。
所以他们现在究竟算什么呢?林壑清率先越过这条渐渐透明的界限,但卢月曙死守原地,一只脚想向前靠近一只脚又被理智拖往后方。
他这样下去只会在界限被迫劈叉,很可能伤筋动骨。
“要不要加一点青椒煮?这样颜色会更好看的。”厨房门外系着围裙的林壑清在一堆果椒里挑挑拣拣,“还是加一点折耳根?”
“林壑清!”
“我不要除了鸡蛋以外的任何菜。”
卢月曙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
算了,还是原地踏步,把烦恼丢给这个大聪明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