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黄晓曦刚下课,门口有人喊她。
“黄老师,你父亲病了,在街上医院里,你妈喊你放学后去街上。”一个学生家长传信说
匆匆来到医院,这个当时清河镇街上唯一的医院,是一间径深很长的两层木质结构房。临街门面是医生接待病人的场所,里面一分为二分为两部分,宽的部分又隔成了小间做病房。窄的部分生着一堆地火,便于人们在上面煮饭。旁边放着些条凳,供病人及家属坐。这部分同时也是走廊,一直通向后面的厕所和河坝。
父亲住在第一间病房里,精神萎靡的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前红着眼默默注视着床上的人,这是晓曦站在病房门口看到的情景。怎么几天不见,父亲就变成这样了?晓曦心情沉重,低低地喊了一声:“爸,妈,我来了。”“晓曦过来了呀。”妈妈回过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老二……”父亲吃力地转过头,艰难地唤。晓曦嗓子眼酸涩,拉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
随后,晓曦跟着母亲来到走廊,询问起了父亲的病情。父亲爱抽烟,还喝酒成瘾,晚上不喝酒,睡不着觉。一年前感觉身体异样,上街检查,庸医说他体虚,开了一副补药。吃完补药身体浮肿,父亲却说是发福胖了。几个月前就严重了,胸闷,胸痛,咳嗽。只是晓曦回去时,父亲都装作没事人一样,晓曦也就没在意。两个月前,哥哥陪同父亲去华西医院,检查出是肝硬化。为了不引起家人的恐慌和让父亲失去生的希望,哥哥没说,只说病情严重,捡了很多药回来慢慢调养。
母亲又告诉晓曦,父亲找算命先生算命。算命先生说,高县县城有个姓唐的医生,可以治父亲的病。当时父亲就叫哥哥去找那个唐医生。但是,哥哥知道父亲的病是肝癌晚期,是无药可治的,那是算命先生骗父亲的,就不愿意去。可父亲念念不忘,晓曦知道这是父亲求生的愿望,无论如何,都应该满足,不能留遗憾,可她一个女孩子,要去一个陌生地方,心里有些不踏实。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付诚,付诚马上说:“我去吧。”
付诚向学校请了假,踏上了去高县的路途。高县不算大,只有几条街,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的串架房。付诚挨家挨户打听唐医生的情况,可人们说有姓唐的医生,但没有会治肝癌的医生。把整个高县县城都打听完了,还是一无所获。付诚无奈,又为了了却父亲的愿望,在高县买了些治肝病的药及当地特产回来。
每天放学后,晓曦都会匆匆忙忙来医院陪父亲。和父亲说两句话,晓曦发现父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那天是星期四,晓曦返校时,母亲告诉她:“明天你早点来煮饭给你爸吃,我回家一趟,去背点花生之类的东西来送医生,让他们好用心医治你爸。”
第二天,晓曦来时,母亲已走了。问父亲想吃什么,父亲摇摇头。晓曦也不知做什么好,就用搪瓷缸在地火上煮粥,晓曦做饭手艺不好,也不懂如何照顾病人。结果煮出来的粥不像干饭,也不是稀饭,还有点夹生。她难过极了,我怎么这么没用?煮个粥都煮不好,可时间又来不及了。
她忐忑不安地盛了一点,喂父亲。父亲吃了几口,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把碗推开。她极其自责和内疚,连忙说:“爸,我重新煮。”“不用了,扶我出去走走。”父亲有气无力地说。
扶着父亲一步一挪地穿个长长的走廊,来到河坝,父亲依靠着晓曦。久久地,久久地望着回家的方向,目光里充满了依恋。那时的黄晓曦傻愣愣的,不知如何宽慰父亲,只是默默的陪着。也许父亲是为了把回家的路都记在心里吧,站了好久才回头示意晓曦,扶着他又往上走了一段。一边走,父亲一边打量周围的景物,似乎是第一次相见,要好好记住它们,以免下次见面认不出。慢慢走回来,父亲又凝望了回家的方向好久,才依依不舍地示意晓曦扶他回去。
第二天是星期六,上完半天课来街上看望父亲。临走时,母亲说:“晓曦,明天把三妹喊上,一起来看看爸爸。”望望床上虚弱的父亲,晓曦有些哽咽。“好,爸,我回家去啦。”“嗯,小心点,路上注意安全。”父亲虚弱地说。
黄晓曦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父亲的临终遗言。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多陪爸说两句话的,晓曦在以后的岁月里常悔恨地想。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二天,晓曦和三妹早早就收拾好上街看父亲。可是半路上就遇到了脸色惨白的母亲,以及付诚领着一帮人抬着的父亲。
“你们爸不行了,赶紧喊,让他吊着一口气到家。”母亲伤心又着急地说。
“爸爸,我们下坡了。”“爸,我们过河了。”“爸,我们上坡了,你熬着,马上到家了。”“……”晓曦和三妹悲痛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