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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风雨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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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风雨围城

一、夏日河畔的短暂甜蜜

七月的清河镇,暑气蒸腾。付诚难得没有出门,午睡醒来看着女儿付英热得小脸通红,便提议:“今天太热了,我们去河里游泳吧。”

晓曦从备课的教案中抬起头,有些意外:“你今天不出去?”

“陪陪你们。”付诚说着,已经起身收拾泳衣泳裤。

晓曦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这样的时刻太少了,少得让她几乎忘记婚姻里也曾有过温存。她赶紧放下笔,给女儿换上小花泳衣,自己也换了件素色泳裙。一家三口提着水桶、毛巾,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往清河走去。

河边的沙坝上已经有不少纳凉的人。付诚选了一处水缓且深的河段,率先跳进水里。清凉的河水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岸上招手:“英英,来,爸爸教你游泳!”

五岁的付英有些害怕,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晓曦蹲下身轻声鼓励:“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她抱着女儿慢慢走进水里,河水漫过小腿时,付英还是紧张得缩了缩脚。

“来,爸爸抱。”付诚游过来,从晓曦手里接过女儿。他让女儿趴在自己的手腕上,左手托着她的小肚子,右手轻轻托着女儿的小下巴慈爱地说:“不怕,放松,手脚轻轻前后划水。”

阳光透过岸边的柳树洒下斑驳光影,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在脚边游弋。付英起初还紧张,渐渐地,在爸爸的引导下咯咯笑起来。她的小手小脚笨拙地划动,付诚稳稳托着她,不时鼓励:“对,就这样,英英真棒!”

晓曦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女儿襁褓时,付诚也曾这样温柔地抱着孩子说“爸爸对不起你”。那些短暂的温情时刻,像河面上闪烁的阳光碎片,明明灭灭,却总能在她快要绝望时,给她一丝坚持下去的理由。

“妈妈,你也来!”付英朝她挥手。

晓曦游过去,一家三口在水里玩起了游戏。付诚把女儿举到肩上,让她“骑大马”,晓曦在旁边护着。河水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付英的笑声清脆如铃铛。

玩累了,三人上岸坐在树荫下。付诚用毛巾仔细擦干女儿头发上的水,又从水桶里拿出晓曦准备的凉茶和饼干。付英依偎在爸爸怀里,小口喝着茶,突然说:“爸爸,你以后天天陪我们游泳好不好?”

付诚愣了一下,摸摸女儿的头:“爸爸要工作,有空就陪你们。”

“可是你却总是不在家。”孩子天真地说出实话。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晓曦赶紧岔开话题:“英英,看那边有只蜻蜓!”

回家的路上,付诚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水桶。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晓曦走在旁边,看着这画面,心里既甜蜜又酸楚。她知道这样的时刻像河面上的泡沫,美丽却易碎。但她还是贪婪地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付诚侧脸温柔的线条,女儿依赖地搂着爸爸脖子的手,还有自己心里那点卑微的满足。

晚饭是付诚主动下厨做的。他炒了女儿爱吃的土豆丝,还炖了排骨汤。饭桌上,他给晓曦夹了块排骨:“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晓曦低头吃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这难得的温情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夜里,付英睡着后,付诚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他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晓曦在旁边批改作业。屋子里只有翻纸页和笔尖划过的声音,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宁。

那一夜,付诚没有去隔壁睡。他躺在晓曦身边,手臂轻轻环着她。晓曦僵硬地躺着,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衡。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二、酒醉后的风暴

甜蜜总是短暂的。

一周后的周五,付诚说晚上要和几个朋友吃饭。晓曦没多问,只嘱咐少喝点酒。她晚上有自习课,要九点半才能回家。

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晓曦在讲台上讲解数学题。窗外的夜色渐浓,蝉鸣阵阵。九点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有几个学生围着晓曦请教问题,正讲解,有个学生轻轻来到晓曦身旁,小声说:“老师,付老师找你。”晓曦疑惑抬头,就看见付诚光着膀子、摇摇晃晃地站在教室门口。

他显然喝多了,脸色通红,衣服不知脱哪里了,光着上身,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双眼冒火盯着教室里的晓曦。

“付老师?”有学生小声打招呼,匆匆避开。

晓曦心里一紧,对学生们抱歉笑笑,快步走过去想扶他:“你怎么喝这么多?回家吧。”

“回家?”付诚甩开她的手,声音大得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黄晓曦!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啊?”

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看。晓曦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儿闹。”

“我就要在这儿说!”付诚借着酒劲,声音更大,“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学生!学生是你儿子还是你老公?我喝成这样,你问过一句吗?关心过吗?”

晓曦又羞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去拉付诚的胳膊:“走,先回家。”

“我不回!”付诚猛地一推,晓曦踉跄后退,差点摔倒。酒瓶子掉在地上,“砰”地碎了,玻璃渣四溅。还未走的学生好奇地看着。晓曦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真想转身逃跑。然而,她不愿就这样扔下老公,忍着羞辱,在骂骂咧咧中扯着付诚使劲往家拽。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晓曦的心里却闷得难受。一路跌跌撞撞拉扯着回家,关上门,靠在门后大口喘气。耻辱、委屈、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痛哭。付诚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走向沙发,一头栽倒,鼾声如雷,睡得不省人事。

晓曦擦干眼泪,起身去厨房倒水。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丈夫,心里一片冰凉。

“晓曦……”付诚突然含糊地喊了一声。

晓曦没应。

“我难受……”他翻了个身,差点滚下沙发。

晓曦终究还是心软了,走过去扶他躺好,又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脸。付诚抓住她的手,眼睛半睁着:“你别走……”

“我不走。”晓曦轻声说,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付诚似乎清醒了一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喃喃道:“对不起……我今天……输了钱……心里烦……”

“输了多少?”

“三百。”付诚闭上眼,“跟王镇长他们打的,不能不陪。”

晓曦没说话。三百块,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但她知道,比起钱,付诚更在意的是和领导的关系。他总说,在这个小镇上,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第二天早上,付诚醒来时头痛欲裂。晓曦已经做好了早饭,平静地叫他吃饭。付诚坐在桌前,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有些愧疚。

“昨晚……我是不是去学校闹了?”他试探地问。

“嗯。”晓曦给女儿盛粥,声音平淡。

“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晓曦抬头看他:“付诚,我不是不关心你。但你总在外面喝酒打牌,回家就睡,我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我怎么关心你?”

付诚烦躁地扒拉头发:“男人在外应酬,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愿意喝得烂醉?”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晓曦声音有些哽咽,“谈恋爱的时候,你说最讨厌喝酒打牌的人。现在的你呢?”

付诚沉默了。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师范学校意气风发的青年,确实曾鄙夷那些沉溺酒桌牌桌的人。可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小镇的人际网络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不得不融入其中。

“这个社会就这样。”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起身出门,“我去学校了。”

门关上,晓曦看着一桌没怎么动的早饭,默默收拾。付英小声问:“妈妈,爸爸昨晚为什么凶你?”

“爸爸喝醉了,不是故意的。”晓曦摸摸女儿的头,心里却想:真的是无意的吗?还是借着酒劲,说出了清醒时不敢说的怨怼?

三、牌桌上的“投资”

付诚和镇领导打牌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周末偶尔玩玩,后来发展到一周两三次。晓曦知道他牌技一般,十打九输,但每次问起,付诚总说:“陪领导玩,输赢不重要。”

一个周六晚上,付诚凌晨两点才回家。晓曦一直没睡,在灯下看书等他。付诚进门时脸色灰败,但看到晓曦,又强打起精神。

“还没睡?”

“等你。”晓曦合上书,“输了多少?”

付诚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五百。”

晓曦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几乎是家里两个月的开销。她声音发颤:“付诚,我们还要养孩子,还要生活……”

“我知道!”付诚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又压低,“你以为我想输?但王镇长今天明显心情不好,我敢赢吗?”

他坐到晓曦对面,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疲惫又无奈:“晓曦,你不懂。在这个地方,没有关系什么都办不成。我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一辈子,王镇长是关键。别人想送钱给领导还找不到门路,我这是花钱铺路。”

“可这是赌博!”晓曦激动地说,“万一被查……”

“查什么?”付诚苦笑,“大家都这么干。你以为那些领导靠工资能盖楼房买小轿车?”

晓曦无言以对。她知道付诚说的可能是事实,但心里还是堵得慌。她想起自己白天在课堂上教学生“诚实守信”“积极进取”,晚上却要面对丈夫用赌博的方式“铺路”。这种割裂感让她痛苦。

“再说了,”付诚掐灭烟头,“也不全是输。上周和李主任打,我还赢了两百呢。有输有赢,才显得真实。”

“那你总共是输是赢?”

付诚沉默了一会儿:“输多赢少。但这是投资,懂吗?投资!”

晓曦不想再争辩。她起身去洗漱,付诚在身后说:“下个月我可能要陪县里来的检查组打牌,你多给我点钱。”

“家里没那么多钱了。”晓曦背对着他说,“一个月我们的工资就那么几百元,一家人的开支,人情来往,什么都要钱”

“无论如何,我都要作陪。”付诚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次机会很重要。”

那一夜,晓曦失眠了。她看着身边熟睡的丈夫,想起恋爱时他说的那些话——“我要凭真本事吃饭”“绝不搞歪门邪道”。时间才过去几年,人怎么就变了呢?

还是说,人没变,只是现实太残酷,逼得人不得不低头?

四、搬家的疲惫与寄人篱下的委屈

结婚五年,晓曦和付诚已经搬了两次家。

第一次是从街尾的出租房搬到离学校比较近的税所的空屋,因为女儿出生需要更大空间。第二次是公家的房子不能出租,税所领导只好要收回房子,他们不得不另找住处。

现在住的这处房子是一个同事的,这家人和丁家的关系很好。房子两室一厅,条件尚可,但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房东老太太时不时会来“视察”,看到哪里不干净就旁敲侧击地说几句。晓曦爱干净,家里总是收拾得整洁,但老太太总能挑出毛病——窗帘颜色太暗了,厨房油烟太重了,孩子在墙上画了道印子……

最让晓曦难受的是,房东总有意无意提起丁枫。“那姑娘现在可出息了,在一个乡镇工作,听说找了个有钱又帅气的对象。”或者说,“付老师以前常来我们家玩,和丁枫那丫头可聊得来了。”

每次听到这些,晓曦都只能勉强笑笑,心里像扎了根刺。

这次搬家时正值六月间的天说变脸就变脸,东西搬了一半突然下起大雨,看着堆在路边的家具被淋湿,晓曦急得直掉眼泪。付诚和朋友忙着抢运,浑身湿透,脾气也上来了:“哭什么哭!前几天就提醒你要收拾好,拖拖拉拉!”

“我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带孩子,哪有时间?”晓曦委屈地反驳。

“就你忙!我闲着了?”付诚抱起一个箱子,踉跄着往楼上走。

等所有东西搬完,请帮忙的朋友吃晚饭,已经是深夜。新家里一片狼藉,湿漉漉的家具和衣物乱七八糟地摆着。付英又累又困,蜷在角落睡着了。晓曦一边铺床把孩子放床上,一边试图整理家具和衣物,手忙脚乱。

付诚瘫坐在唯一干燥的沙发上,点了支烟,突然说:“这日子过得真憋屈。”

晓曦动作一顿。

“租房子,看人脸色,说搬就搬。”付诚吐着烟圈,“咱们得有自己的房子。”

晓曦何尝不想?每次搬家,她都累得脱层皮。看着别人家安稳稳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她羡慕又心酸。但她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买房要很多钱,而且这个镇上也没有房子出售,我们……”

“不买房,自己建。”付诚掐灭烟,“我打听过了,镇东头有块地基要卖,价格合适。咱们攒点钱,再借点,自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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