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放在你书案上就跑呢?”
裴熠沉默了一瞬。
“臣会让人送回去。”
福星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重新面对窗外。湖面上,那几条锦鲤又聚了回来,在荷叶间穿来穿去。最大的一条红锦鲤从水里跃起来,打了个挺,又落回去,溅起一小朵水花。
“裴熠。”
“臣在。”
“本宫今天没有扭到脚。”
裴熠没有说话。
福星公主趴在窗棂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湖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理。
“本宫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人给你送香囊,心里就不舒服。像吃了一只苍蝇。不是真的苍蝇,就是……就是不舒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湖风吹散了。
裴熠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的背影——海棠红的骑装,高高的马尾,红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肩膀很窄,窄得让人想用什么东西替她挡住所有的风。
可他没有动。他只是在袖中慢慢攥紧了手指。指节上的茧硌着掌心,有一点疼。那点疼让他清醒。
“殿下。”
“嗯?”
“臣以后,谁的香囊都不收。”
福星公主的背影顿了一下。
“只收殿下一人的。”
窗外的湖风忽然大了一些。荷叶被吹得翻卷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叶脉。锦鲤们受了惊,甩着尾巴游远了。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把蓝天白云的倒影搅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搅碎。
福星公主趴在窗棂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像窗外牡丹园里那株最艳的“赵粉”。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
“裴熠。”
“臣在。”
“本宫的脚,真的没有扭到。”
“臣知道。”
“……你怎么知道?”
裴熠看着她的背影。海棠红的骑装,被湖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朵倒扣的海棠花。她趴在那里,把脸藏起来,只给他看一个背影和一双通红的耳朵。
“因为臣看见殿下走路。殿下的脚,没有肿,没有歪,走路力度均匀。”
福星公主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懊恼。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是臣的错。”
“什么都看得出来,什么都——”她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吗?”
裴熠垂下眼。
“臣以后,假装不知道。”
福星公主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没面子,重新把脸埋回手臂里。
“裴熠,你以后不许对别人这么好。”
“臣没有对别人好。”
“你对太子哥哥也好。对二哥三哥四哥也好。对太傅也好。对所有人都好。”
裴熠沉默了一瞬。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趴在窗棂上的背影,看着她红色发带在风里飘动的样子,看着她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上面有几根碎发,被湖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殿下想要什么,臣便给什么。殿下不想要的,臣便不要。臣的心很小,只装得下一个人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