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好啊!”韩崇远大笑,“那些老学究就是听不得实话。你刚才把王守正问得哑口无言,老夫看着都解气!”
“韩大人,”翰林院掌院学士陈继儒走过来,捋着胡须,目光中带着赞赏,“裴大人今日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不过——”
他压低声音:“裴大人,你可知道,你今日得罪了多少人?”
裴熠微微一笑:“下官知道。”
“那你不怕?”
“怕。”裴熠说,“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陈继儒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裴熠正要离开,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熠的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他说,“我这就去。”
他整了整衣冠,朝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翰林院后面的小花园时,他看到了唐明德。
她站在一株紫藤架下,紫色的花穗垂在头顶,像一片紫色的云。她穿着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裴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分。
“公主。”他在她面前站定,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周围偶尔有翰林院的官员经过,虽然不多,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唐明德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裴大人,”她说,“你今天很厉害。”
裴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极小,小到只有唐明德能看出来。
“公主过奖。”他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唐明德歪了歪头,“你在朝堂上替我说话,是该做的事?”
“臣说的是事实,不是替谁说话。”裴熠面不改色,“臣只是认为,女子读书确实有益,所以据理力争。这与公主无关。”
唐明德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人,在外面永远是这样——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那好,”她说,“既然裴大人只是‘据理力争’,那本宫就不谢你了。”
裴熠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两人在紫藤架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风从花园的另一头吹来,带着紫藤花的香气,甜甜的,糯糯的,像刚出锅的桂花糕。
“裴大人,”唐明德忽然开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臣不知。”
“我在想,”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如果有一天,女学真的办成了,那些女孩子坐在学堂里读书的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裴熠问。
“应该是——”唐明德想了想,“很认真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小满那天在御花园里写字时的样子。”
裴熠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在紫藤花的阴影中明明暗暗,看着她嘴角那个弯弯的、带着憧憬的弧度。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就像那天在公主府的书房里一样。
但他没有。
这里不是公主府,是翰林院。周围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任何一个逾矩的动作,都可能成为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把柄。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她,安静地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在心底。
“明德。”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唐明德转头看他。
“你今天也很厉害。”他说。
唐明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紫藤花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