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
婴儿肥的小脸上浮现了红彤彤的巴掌印,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他是谁?这是什么回事?”
“别叫妈!这是我妈妈!你这个贱种!滚,滚出去,滚出我家!”
那时候的裴南尚且没有现在的装模作样,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恶意。
陌惜朝不明白,“你胡说,这是我家,是我妈妈!”
他求救的看向母亲,却见对方移开了视线,“别这么叫我。”
沈蓓满脸痛苦,对这个养了八年的孩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暂时放置。
先哄好小南,他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头。
小宝很懂事的,会明白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能不偏心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朋友诧异的问道:“怎么回事啊,陌惜朝,你难道是下贱的私生子吗?不然你妈妈为什么这样对你?”
“我们不跟私生子玩。”
后来,母亲说:“以后这个家都是小南的,你要让着他,不然就把你送到福利院里去。”
“你就做哥哥吧,以后在学校护着小南。”
“要不是陌家收留了你,你怎么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你要有感恩之心。”
人的记忆是会淡化痛苦的。
这个时候想起来,他已经不知道当时那个八岁的孩子有多痛彻心扉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被裴南闹脾气打翻在地的蛋糕。
松软的蛋糕胚,还有香甜的淡蓝色的奶油,都糊在了地上。
蛋糕上那个银色的机甲装饰,也碎了……
母亲带着哭泣的裴南去做新的蛋糕。
这个破碎的蛋糕留在原地等待清洁机器人的清理。
可他待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头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尝了一口心心念念的蛋糕。
不好吃,是苦的。
后来,陌惜朝再也没有吃过一次蛋糕,直到现在。
能证明那次痛苦存在的证据,只有一张医疗单——小臂骨裂自修复。
他的胳膊被刚分化的哥哥攥到骨裂。
然后因为没有治疗,自愈了。
他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骨头也是会自我愈合的,心脏当然也是。
他已经习惯不被关注了。
他们是真的疼爱裴南,就像之前疼爱他一样。
他本能忍受痛苦,如果从未得到关爱的话。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物品。
这个物品有着“亲人”身份的时候,会被好好对待,失去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弃之敝履。
这样的事情,在裴南住进来之后,发生过很多次。
他不记得自己被迫礼让了多少次,也不记得被训斥了多少次。
只知道,智脑上那条唤他回家的消息,又会让他迎来一次训斥。
八年的时间,他用了十四年来还,应该够了吧?
不够的话,还想要什么?
他还有什么?
***
飞艇停在草坪上。
陆钰率先走下来,随后绅士的伸出手,供裴南搭着。
“好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钰笑笑,还是有些担心,“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进去吗?他会不会欺负你?像那样的下等人,都是不择手段往上爬的。”
裴南眨眨眼睛,“我很坚强的,我会保护好自己。”
陆钰宠溺的刮了下他的脸蛋,“是是是,你是一个小坚强。”
裴南抽了抽鼻子,猛地抱住他,“幸好有你,陆钰哥哥,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当然,”陆钰低声道:“就算没有那个贱种的祝福,我们还是会幸福的。你就是太容易心软了。”
“他那样不懂得感恩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浪费心神。”
“我们不需要他的祝福。”
“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裴南鼓了鼓嘴巴,“真是太过分了,还好我早有准备。”
陆钰刚想开口询问,脸颊便被亲了一口。
omega软软的嘴唇,让他忘记了问问题,心里流淌着蜜糖一般的甜意。
裴南垫着脚,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笑容甜美,脸颊红红,“谢谢陆钰哥哥,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还这么客气?”
裴南吐了吐舌头,“不客气了,我的~未婚夫~”
“去吧,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好~”
裴南一步三回头,甜蜜蜜的走进了别墅。
进去的瞬间,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沈蓓正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见他这样关心道:“怎么了?我的小南,不开心?”
“陆钰把事情搞砸了?”
裴南摇摇头坐在沙发上,手撑着脸,侧着脑袋看母亲,“你说一个人突然有了意料之外的反应,代表什么?”
沈蓓以为他说的是陆钰,思索片刻道:“太过惊喜?有些意外?”
裴南摇摇头,“代表之前的顺从都是伪装。”
“真的装的很好啊,咬人的狗不叫。”
陌惜朝的反应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本以为能看到一个神魂落魄的摇尾乞怜的人。
本以为能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敢还嘴!
他怎么敢的。
四年的生活,让他心野了。
忘了教训了。
沈蓓放下手中的汤碗,有些担心,“小南……”
“妈妈,我没事,”裴南露出天真的笑容,“只是陆钰是哥哥的未婚夫,我们在一起,他不会不高兴吧?”
“别管他,越来越不懂事了。”
裴南笑笑:“可能是我不懂事呢。”
“我们小南真谦逊,好孩子。”
“那我们赔他一个吧,砂玻星的伯爵不是很想和我们家联姻吗?”
沈蓓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他六十多了。”
“那不是正好?不需要他履行夫妻义务,哥哥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