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何时管起儿臣了?”李云璟毫无畏惧地还嘴道,“父皇可不是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吗?”
此话正戳圣上心窝。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生母的死抱有怨怼,恨他明明找到了凶手,却并没有任何惩罚,只当着后宫众人宣称贤妃是自杀。
他不知道,凶手背后是整个蒙古,而他必须选择稳固朝政。
就像他为了江山社稷,宁可相信一个叛国贼,也要灭掉齐国一样。
可以说他无情,但他必须要江山稳定,让百姓平安喜乐。
这注定会牺牲很多人。
贤妃……
还有他最爱的德妃,也入了冷宫。
“朕自然是要问你,晋州傅宰相的死整个京城传遍了是你利用傅越明杀他的父亲。”
圣上淡淡道。
“连谢家长子的死,也一同怪在你身上了。”
“儿臣若是在意这些流言,早些年便自刎谢罪了。”
李云璟冷笑道,他对圣上清楚这些事毫无惊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呢?毕竟给皇后下毒的人也是他自个,还让上官武将被迫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前来暗示。
“刚才那位谢姑娘的名声,你也不在乎?”
圣上断定他会为了这句话对他服软。他甚至知道那日李云璟和谢晚卿在儋州成亲之事,但他懒得管,他只在乎价值,并不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云璟果真怔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拳头紧握,喉结滚动了下。
“怎么?朕一向巧舌如簧的儿子说不出话了?朕还真是小看了你对谢家姑娘的情意。”圣上坐在龙椅处,身边的张公公听见了细微的叹气声,头低的更往下了。
“……父皇如今连无辜之人都不肯放过了?”
李云璟声音嘶哑,似带着不可置信,却又转瞬即逝。
面前那位龙椅之人没有说话,眼神复杂,他自然是知道李云璟和他一样,都爱上了谢家人。也同样知道李云璟比他更能护住自己心爱之人。
而他方才不过一个试探。
像是在替婉儿质问。
“朕从不会连累旁人,德妃之事已然了解,又何必去为难谢家所剩不多的两个孩子?如今也只剩一人了。你若是真为了这个姑娘好,单独解决谢子珩之死这件事,摆脱你那些流言,正大光明的去娶她。”
“以及,朕给你一个提示,”圣上望了一眼他手上常戴着的白玉扳指。
“小心身边人。”
*
李云璟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晚卿坐在门口的台阶,头埋在腿上,睡着了。
他注意到了父皇最后给他的那个眼神,在他的扳指上。
但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细想这个扳指和父皇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何串联。
他打横抱起谢晚卿,今晚恐怕要留在这皇宫里了。
“王爷,王爷。”
那位张公公又走了过来,眼里带着谄媚,“圣上说,让您和谢姑娘今夜住在咸福宫。”
李云璟微微皱眉,并不喜欢这个宫殿,传闻是前朝妃子偷情之后被塞入水井之中,永世不得超生之意。
可眼下宫门紧闭,也只好带着卿娘在那里待上一夜。
咸福宫离其他宫甚远,宫中并无偏殿,只有一个小小的主殿,前朝大多是不得宠的妃子的住处。
整个宫的正中央只有一个小水井。
想起前朝的那个传言,他仍不住头皮发麻。
怀中的卿娘并没有惊醒,想必是从晋州赶来京城的路上太过劳累。
昨日独孤遥主动留在晋州这个偏僻之地,说是习惯很难改变,若是谢干姐回来,他必好好接待。
但如今在皇宫中,他下意识觉得圣上不会这么轻易让他们走。
谢子珩之死,恐怕也不是单纯的报仇。
更像是针对整个庆国。
他将谢晚卿放到床榻上之后,自己坐在前厅的椅子上,默默思考父皇说的那些话。
晋州傅宰相的死,谢子珩的死……
如何牵扯到他身上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有人一直跟踪他的行踪,不是圣上的人,而是另外一个像只恶心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地迟迟不肯现身的小人。
也就是谢晚卿说过执意要陷害养母的人。
等等!
咸福宫,妃子偷情,扔进水井里淹死。
这才是妃子私通常有的惩戒手段。
而养母只是被圣上关入冷宫,草草了事。他太了解父皇了,他哪里是肯轻易放过别人之人,对待女人只会更无情,他的生母就是个例子。
这个老狐狸一直知道德妃是被人陷害的!
他这是在,放大线,钓大鱼。